第251章 吉田青年与预言 (3/5)
不是不想提前逃,是不能逃,是逃不掉。
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同时也是囚禁他们的牢笼。
川奈孤儿院,是悬在每一个岛民家庭头顶的、沾满血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反抗是死路,逃离亦是死路,唯一的生路,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夺走,成为那魔窟的养料。
因为他,和他的哥哥吉田春,就是被这样夺走的。
他的亲生父母,就是在这巨大的、无法反抗的恐怖阴影下,绝望地等待着那注定的分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怒火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悲悯,瞬间席卷了吉田秋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眼前这对痛苦绝望、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年轻夫妇——他的亲生父母,他们脸上的泪水和恐惧如此真实而尖锐。
吉田秋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冰封的塑像。
吉田冬那绝望的样子如同滚烫的烙铁,烫穿了他刻意维持的天真外壳,将海岛下那腐烂腥臭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他看着亲生父亲那双被痛苦和恐惧烧红的眼睛,看着母亲小雅护着孕肚、无声颤抖落泪的模样,一股悲恸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砾堵住,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在众人——尤其是吉田冬那濒临爆发的痛苦注视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褪去了所有刻意营造的疑惑和天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歉意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理解。
“抱歉……”
吉田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的死寂。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避开了吉田冬那灼人的视线,也避开了小雅含泪的眼睛,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真诚的懊悔,
“是我……是我发言太过冒昧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法则般的沉重:
“听起来好像……只有顺从,才能……才能活命的样子。”
他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词语去否定渔民们的控诉,也没有质疑吉田冬的绝望。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带着无力感的语气,将这片海岛最血淋淋的生存法则轻描淡写地勾勒出来——
顺从,换取茍活。
这简单的“顺从”二字,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岛民的心上。
餐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带着血泪的叹息。
吉田冬紧绷的身体似乎因为这理解而微微晃了一下,眼中的痛苦稍稍褪去,被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他揽紧了妻子,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小雅擡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吉田秋,那双与吉田秋几分相似的棕色眼眸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理解的微光。
吉田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力量。
他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餐厅里一张张或麻木、或悲愤、或恐惧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吉田冬和小雅身上,尤其是小雅那孕育着生命的腹部。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楚、一种近乎神谕般的笃定,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来自未来的微光。
他缓缓地,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自然规律般的平静口吻,清晰地说道:
“但……也许现在,没人能做到……”
他承认了当下的无力,承认了反抗的渺茫,这反而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真实,而非空洞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