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属 (5/7)
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握住了裴砚舟搭在胸口的左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因为长年握枪而粗糙,但此刻完全松弛下来,像一根终于不再绷紧的弦。
"我不走。"苏清砚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睡着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裴砚舟的眉头舒展开来。
苏清砚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舷窗外缓缓后退的星尘。飞船在太空中无声航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他想起苏家。想起温以宁给他剥蟹黄包时吹了三次气的动作,想起苏衍铮在书房里说"等风头过了再告诉他"的语气,想起苏淮安站在他房间门口说"没有人要赶你走"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温以宁真的爱他,苏衍铮真的疼他,苏临川真的护着他。苏淮安也是真的想认他这个弟弟。
但那些爱里,混着太多的小心翼翼和刻意平衡,让他透不过气来。
而在归墟号上,在裴砚舟身边,他不需要被小心对待。他可以骄纵,可以任性,可以生气的时候拿枕头砸人,可以让对方猜自己为什么生气。
这种被纵容的感觉,和被宠爱的感觉不一样。
被宠爱的时候,你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要小心呵护,要轻拿轻放。
被纵容的时候,你是被放任在旷野里的风,想怎么吹就怎么吹,没有人会因为你吹乱了他的头发而责怪你。
苏清砚更喜欢当风。
他把裴砚舟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去关舷窗的遮光板。窗外的星光被一点点隔绝在外,舱室里陷入了一种温暖的、安全的黑暗。
然后他回到床边,在裴砚舟身侧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床沿,抱着膝盖。
就像昨晚一样。
但这一次,裴砚舟的手从被子边缘伸了出来,垂在床沿,手指离苏清砚的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
苏清砚看着那只手,过了很久,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裴砚舟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但也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坐着,一个睡着,一个醒着,手叠着手,听着同一阵引擎的低鸣。
走廊里,老周端着一锅刚炖好的安神茶,本来想给船长送过去,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又悄悄退了回去。
他把茶放在自己舱室的桌上,坐在床边,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嘿嘿笑了一下。
活了半辈子,总算看到那小子有人疼了。
*
苏清砚是被通信器的震动惊醒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靠在床沿,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深灰色的,裴砚舟的。裴砚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通信器,屏幕上跳着一个熟悉的标识。
苏家的私人通信频道。
"你哥。"裴砚舟说,把通信器递过来。
苏清砚揉了揉眼睛,接过通信器。屏幕上的苏临川一身深灰色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下闪闪发亮。看到苏清砚的瞬间,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柔和了一瞬。
"没瘦。"苏临川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看来伙食还行。"
又是这句话,苏清砚在心里吐槽,却不敢直说。
"老周做的牛肉比你强。"苏清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临川的嘴角微微一动,笑容一闪即逝。他的视线移到裴砚舟身上,声音是惯常的冷硬:"裴砚舟,之前和你说过,他们在查了。”
裴砚舟靠在床头,肩膀的伤口让他微微皱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