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冻土 (2/9)
苏清砚的指尖在绷带末端顿了一下。
他擡起头,看着裴砚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映着晨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无助?
苏清砚见过很多种状态的裴砚舟——冷酷的、锋利的、撒娇的、甚至暗爽的。但这种近乎脆弱的、像大型犬翻肚皮示好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
"裴砚舟,"他把绷带固定好,"你是不是在装?"
"没有。"裴砚舟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看起来很无辜,"真的背疼。"
"伤口在肩膀,不是背。"
"躺久了,背就会疼。"裴砚舟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拉住了苏清砚放在床边的手指,"你帮我按一下,好不好?"
苏清砚看着他。
裴砚舟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晨光里僵持了五秒。
"……转过去。"苏清砚说。
裴砚舟的嘴角微微一动,但很快压平了。他转过身,把背朝向苏清砚,像一条等着被顺毛的狗。
苏清砚坐在床边,把掌心贴在裴砚舟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对方脊柱的弧度,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的纹理,能感觉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温热的气息。
他的手指从肩胛骨中间开始,沿着脊柱两侧慢慢往下按。
裴砚舟的呼吸在第一个按压点的时候就变了——从浅促变得深而缓,像一头终于放松下来的兽。
"这里?"苏清砚问。
"嗯。"
"力道呢?"
"再重一点。"
苏清砚加重了几分。裴砚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模糊的声响——不是呻吟,不是叹息,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底的放松。
"舒服?"苏清砚问。
"嗯。"裴砚舟的声音含糊不清,"你的手指……比星髓凝露管用。"
苏清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在裴砚舟的腰眼上按了一把。
"——嘶!"裴砚舟整个人弹了一下,"你谋杀?"
"让你胡说八道。"苏清砚站起来,把剩下的药膏和绷带收拾好,"翻回来。"
裴砚舟慢吞吞地翻回来,仰面躺着,眼睛追着苏清砚的动作。晨光从舷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明的那半边眼睛很亮,暗的那半边嘴角弯着。
"苏清砚。"他叫了一声。
"嗯?"
"这样算家属吗?"
苏清砚把药品塞回托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呢?"他没有回头。
"我觉得不算。"裴砚舟的声音很轻,"家属是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的人。你现在住在我舱室里,每天给我做早餐换药按背——"
"我没给你做早餐,"苏清砚转过身,"是老周做的。"
"但你在旁边看着火候。"裴砚舟说,"老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