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中端坐者 (1/3)
雾中端坐者
凌晨四点,浓雾笼罩城西拆迁区。
荒楼沉寂,杂草疯长。整片被城市遗忘的废墟里,静静端坐着一具尸体。
尖锐的警笛声猝然冲破沉沉雾霭,撕碎了深夜最后的安宁。
深秋的雾是厚重且滞闷的,湿冷的水汽死死压在整片城西拆迁片区,黏在墙面、荒草、碎石之上,带着腐朽又冰冷的气息。
这片老居民区搁置拆迁已有两年,所有住户尽数搬迁,门窗残破脱落,楼栋光秃秃地立在灰白的雾气里,像一座座无人祭拜的荒冢。
周遭没有车流人声,没有灯火烟火,连风声都被浓雾吞得干净。极致的死寂里,那具端正静坐的尸体,成了这片死地最诡异、最刺眼的存在。
三辆黑色警车稳稳停在废墟外围,骤然熄火。刺眼的车光褪去,只剩车顶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光晕穿透层层白雾,在空荡荒芜的路面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早已拉起双层警戒线,米黄色的隔离带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将整片危楼彻底封锁。
夜色未褪,天光未亮,压抑的氛围裹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寇崇安推门下车。
挺括的藏蓝色警服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布料微凉贴身。他身形挺拔修长,肩章线条利落锋利,常年深耕重案现场淬炼出的冷沉气场,让周遭紧绷的气氛又沉了几分。眉眼清隽,轮廓干净,眼底带着深夜被紧急传唤的浅淡倦意,却无比清明,没有半分松懈。
作为刑侦五队的支队长,他入睡不过四十分钟。市局调度电话急促落地,城西废楼命案,现场偏僻闭塞,无目击证人,无有效监控,是刑侦案件里最难啃的硬骨头。没有多余铺垫,没有缓冲时间,全队连夜出警。
“寇队。”执勤民警快步迎上前,压低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语气急促,“报案人是凌晨拾荒的老人,四点十分发现现场,第一时间报警。我们到场后全程封锁区域,零触碰、零移动,完整保留了案发原始现场。”
寇崇安微微颔首,声线沉稳低沉,自带掌控全局的笃定:“位置。”
“二单元一楼,整套房屋空空荡荡,死者正坐房间正中央,姿势非常规整,完全不符合正常命案现场的坠落、倒伏姿态。”民警复述着现场景象,语气里藏着一丝发寒,“太规整了,像是……特意摆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雾气里的寒意仿佛又重了几分。
寇崇安擡眸望向浓雾深处漆黑的楼道口,眼底眸光微沉。
刻意规整的尸位,空无一人的废楼,杳无踪迹的深夜凶案。
不是激情杀人。
是蓄意,是谋划,甚至可能,是示威。
他不再多言,擡步踏入荒芜的楼区。脚下碎石被轻轻碾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极致安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楼道积了厚厚一层浮灰,经年无人踏足,墙皮大块剥落,蛛网纵横交错,霉味、土腥味、腐朽草木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沉闷呛人。
身后脚步声整齐有序,刑侦五队全员尽数进场。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秦岚舟。
作为队内外勤组长,她是全队最锋利的一线尖刀。一身警服穿得利落飒爽,袖口收紧,发丝尽数束在警帽之中,没有一丝凌乱。常年奔波在抓捕、布控、现场排查的一线,她身上没有半分娇气,眉眼锐利澄澈,动作干脆果决,每一步都稳而快。
她快速环视整栋楼栋外围,视线扫过四通八达的小巷、高低错落的荒楼、被浓雾屏蔽的所有盲区,迅速汇总外围情况,快步跟上寇崇安的步伐。
“寇队,外围全部布控完毕。”秦岚舟声音冷静清晰,逻辑分毫不乱,“整片拆迁区巷道错综复杂,雾情极大,可视距离不足三米,天然掩护性极强。凶手如果作案后即时撤离,借雾逃窜,追踪难度会大幅上升。目前出入口全部封锁,无人员进出,外围排查组已经开始地毯式搜索痕迹。”
“重点排查脚印、车辙、遗留杂物。”寇崇安淡淡吩咐,目光始终锁定漆黑的一楼房门,“凶手敢在这种无人区作案,且刻意摆放尸体,大概率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不弱,不会留下低级破绽,但一定会有痕迹。”
“明白。”
秦岚舟应声即刻转身,利落分派外勤队员四散展开排查,动作高效迅捷,没有半分拖沓。外勤队伍的运行力,是她日复一日带队打磨出的底气。
紧随其后走进楼道的是戚越。
一身警服温润沉稳,气质偏内敛清和,却身居一级警督、副支队长高位。他主理案件梳理、线索集成、逻辑推演,是全队最内核的大脑之一。不同于外勤的凌厉锋芒,他更擅长于纷乱细碎的痕迹里,揪出凶手隐藏的内核逻辑。
戚越缓步走到寇崇安身侧,目光扫过干净得过分的楼道地面,低声开口:“现场太干净了。”
正常深夜命案,偏僻荒楼,大概率会留下挣扎痕迹、拖拽痕迹、踩踏痕迹。
但这里,安静得诡异。
“进去看。”寇崇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