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影踪相生 (2/2)
院落后侧的杂物间背靠高墙,墙体斑驳,木门锈迹斑斑,铁锁早已锈蚀大半。秦岚舟指着门框缝隙,地面上放着采样袋,里面装着细沙与彩色颜料粉末。
“土壤成分和庭院里培育雏菊的土质完全不同,偏向郊外山地沙土。颜料是早年小众矿物颜料,正是苏清砚惯用的品类。”
戚越蹲下身,指尖悬在缝隙上方,仔细观察细微的摩擦痕迹:“锁具锈蚀严重,但锁芯有被撬动、反复开合的痕迹,时间跨度很长,不是短期使用。”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常年有人进出。”秦岚舟低声道,“只是进出者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与路人视线。”
寇崇安示意队员小心破锁,动作缓慢,不破坏任何痕迹。
“无论里面藏着什么,都是沈砚极力想要掩藏的东西。”
锁芯发出轻微的卡滞声响,老旧木门应声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木料与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扇小窗被厚布层层遮挡,终日不见天光。
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简陋木床,一张矮桌,墙角堆放着几个空画框,地面落满厚尘,却能清晰看见几条被反复踩踏出来的浅淡路径。
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过。
床榻被褥早已风化褪色,桌面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像是常年摆放画具与纸笔。墙面空空荡荡,没有画作,没有文本,唯有墙角一处地面,尘土分布不均,中心区域异常平整。
戚越径直走向墙角,蹲身细细查看:“这里被重物长期压制,痕迹形态,和庭院中央挖出书稿箱体的压痕高度相似。”
“两处箱体,两处藏匿。”寇崇安环顾整间屋子,目光沉沉,“一处埋在花下,封存理念文稿;一处置于此处,留存生活痕迹。”
“他把与苏清砚相关的一切,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深埋地底,彻底销毁;一部分留在这间暗室,妥帖存放。”
矛盾的行为,再一次印证了两人此前的判断。沈砚一边清除隐患,一边又下意识保留过往,理智与执念在他体内不断拉扯。
许曼秋这时带着消息赶来,神色严肃:“走访到一位五年前退出圈子的老画师,对方透露,当年沈砚与苏清砚关系极近,后来两人在‘引导方式’上爆发剧烈争执。苏清砚反对用精神操控逼迫他人走向虚无,沈砚则坚持理念必须落地运行。”
“分歧点找到了。”戚越站起身,眼底了然,“一人只想立言,一人执意行事。道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分道之后,苏清砚选择隐退,沈砚则独自将棋局越做越大。”寇崇安接续推演,“三年前那一次登录,想来是苏清砚一时心软,回望旧路。而沈砚发现之后,彻底下定决心,抹除所有关联。”
“那他人呢?”秦岚舟追问,“是离开了这座城市,还是……”
话语未尽,所有人都明白其中未尽之意。
戚越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厚布。细碎的天光涌入,照亮满屋浮沉的尘埃。他望向墙外幽深的巷道,声音平稳却带着笃定:
“没有离开。”
“若远走他乡,不必留下这间暗室,不必反复封存痕迹。他就在这片街区,就在我们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沈砚困住的从来不止是外人。”
“他最先困住的,是昔日与他并肩的同伴。”
风穿过门缝,吹动屋内积年的尘土。一室昏暗,一室沉寂。
多年前相生相伴的两道影踪,因理念决裂,一明一暗,一主一隐。如今执棋者身陷囹圄,那道潜藏多年的影子,却依旧游离在黑白边界之间。
寇崇安站在屋中,环视四周,沉声下令:
“扩大排查范围,以这片街区为圆心,逐户走访,排查所有闲置房屋、出租屋、隐蔽阁楼。”
“活要见人,死要见踪。”
“这道藏了五年的影子,该现身了。”
门外白花迎风轻晃,日光流转不息。
棋局表层的棋子已然落定,可深埋岁月里的旧人、旧怨、旧局,才刚刚被逐一唤醒。
明暗对峙,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