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暴风眼 调查进展非常快。程蓁需要…… （2/3）

程颂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走出了调解室。

女人的声音在后面追：“……我儿子叫张开朗，十八中普通班的，学号是……”调解室门将剩下的几位数字拦下了。

记忆不合时宜地被翻开。程颂记得十八中，他去过那里考体测，操场很大很漂亮。又想起，自己高中隔壁班好像也有个叫开朗的，但不姓张，姓什么来着？记不得了。

滥好心会害死人，程颂深谙这个道理，他逼自己想着程蓁的一路走来的艰难，暗暗唾弃自己一闪而过的恻隐之心。

警察带程颂去做补充笔录，做完笔录，告诉程颂后面要把医院那边材料补交一下，做伤情认定。

弄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再次推开派出所玻璃门，天色已沉，夕阳被即将来临的夜色压的黯淡，行人的交谈声和树叶沙沙声传入耳中，比平时要更有生机些，程颂静静站了会儿，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想离开，可很快，脱力感袭来，他弯腰撑住膝盖，疲惫地阖上了眼帘。

没有径直回医院，程颂打车去给程蓁买她想吃的老字号虾肉生煎，店在城西，医院在城东，一来一回花了一个多小时。

小跑着出电梯，到程蓁病房前，刚准备推门进去，程颂脚步却是一顿。

里面人在哭。

狭窄的缝隙中，哀伤凄凉的呜咽声流淌出来，夹杂着压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气音，一下下地拖长。

哭声悲伤到有如实质，程颂呼吸隐隐滞涩，他痛苦地垂下脑袋，手缓缓从门把手上拿开。

这两天程蓁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乐观，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他，他便理所当然地卸下了一部分心理负担，仿佛只要好好修养，一切都还能恢复原样。

但怎么可能呢，想也知道，程蓁这么热爱这份事业，并且刚刚奋斗到小有起色，就被无情地斩断了这条未来本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

从门缝中看了眼，是程蓁的朋友几个来看望了，她们都是刚出社会时候认识的，感情深厚。此刻程蓁趴在其中一人的怀里，已然哭成泪人儿，周围人不断地宽慰她，给她递纸巾，有个背过身去，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蓦然，一丝细微的情绪在程颂脑中掠过。

像强光过后残留在视野里的淡白影子，明明已尽力不去在意，仍仍顽固地停在那里，久久散不掉。

尽管他不愿承认，但很清楚那情绪是什么。

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爬，慢慢渗进心口。

从头到尾，无论程蓁怎么责怪、怎么劝他离霍绎川远一点，他都从未动摇过。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立场不同，是她不理解霍绎川所处的世界与选择生活的方式。可此刻站在门外，听着病房里压抑不住的哭声……程颂生理性的，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清楚的知道，霍绎川此举是出于好心，出于对自己爱屋及乌的呵护。

但跟着他，就像呆在暴风眼的最中心，安宁稳定，从容生活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危险，甚至渐渐觉得，世界是平静的温和的明亮的。可外围的人，却不可避免的被强劲的风力给波及到，伤痕累累。

程颂强迫自己别想了。

忘恩负义，优柔寡断，踌躇不定。这样的特质他不喜欢，他不要自己变成这样。

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对吧？

虾肉生煎凉了，程颂去走廊尽头的微波炉里热，叮的一声，诱人的鲜香钻入鼻腔。

程颂又想喝酒了。

*

临时稽留处。

审讯官猛地吸了口烟。辛辣的焦油味滑过肺部，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躁郁。

他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静室里审过无数人。有哭天抢地的怂包，有满口脏话的亡命徒，也有故作镇定的政客，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他无法归类于任何一类。

强光灯直射的滋味可不好受，被整上几小时后精神崩溃的都有，可对方此时已然在灯下坐了整整一个深夜，自己却半个字也没撬出来。

被强行剥夺睡眠后，那双布满血丝的漂亮绿眼睛此刻正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阴影，打眼从远处一瞧，像是尊冰冷而俊美的雕塑。

明明手脚被固定在金属审讯椅上，头发也因被泼过冷水而凌乱不堪，可姿态却依旧有种从容的味道，叫审讯官心底升起几分妒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