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圣人凡生(六):你真恶心。 (4/6)
“军令严酷,那就当改。”
……
无人知两人单独谈论些什么,只知他们被云梧军找到的时候,吴椿亦步亦趋跟在傅云身边,虽然眼神凶恶,但好歹没有动手动脚。
城中把傅云传得神乎其神,纷纷猜他同吴家公子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利益。
——其实也简单,吴椿就是根棒槌,生在好家庭不用去搅屎、不沾染蝇营狗茍的腌臜,养出了一身迂阔的“正气”。对付这种人,不能顺着他说话,要反其道行之。
吴椿反感的是傅云治军手段酷烈,对麾下兵卒亦能折辱,在他看来失了仁将之风。
傅云闻言,竟笑了:“既觉得我行事不堪,那你就亲自进来看看。云梧军正缺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监军。吴公子遇到军令不行之时,怎么干?”
吴椿年轻,木讷,脑子很轴,当真进了云梧——为了跟恶军师对着干。
很快又出现了类似事件:官军来剿云梧,军中前哨为抢占有利地形,疾行过一处村庄,惊扰了民户,虽未劫掠,但踏坏了不少田埂,与阻拦的村民发生了推搡,有村民重伤不治。事情报了上来。
傅云交由吴椿处置。
队伍里全是老兵,颇有苦劳,军中人人见证,大喊冤屈,泪流满面,说只为抢占先机。吴椿把军衔最高的兵士杖责八十,逐出军籍,其余人各自杖责三十。
然而领头的并非长官,害人伤重的其实是普通士兵。百姓不满,云梧名声有损,竟将云梧一处据点举报给官军。
当天下午,吴椿向军师负荆请罪,傅云只让他观看行刑。
吴椿站在台下,看着那滚落的人头,和台下士卒苍白惊惧的脸,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因为害怕死人,而是因为嗅见了血的气味——军法如山,用血堆就。
“乱世用重典。今日不斩他,明日就有人敢抢、敢杀!一支令不行、禁不止的军队,越对己宽仁,越是百姓之祸!”
“规矩要让更多人看见,就要流血。”
“只凭心中私情、手中独剑,护不了身边人。吴椿,你要用天下剑。”傅云说:“天下剑,要用很多的血来开锋。”
这一次吴椿听进去了,一整天,除开早晨练剑,没有出过营帐。
梧生来找傅云,谈及吴椿:“先生为招揽吴家公子,受了太多苦。”
他目光中漫出莹莹亮光。
傅云摆手:“受不了你这套,别演了。”
梧生就慢腾腾抹干净眼眶。
他知道傅云是怎么驯服吴椿的:先和人私下交流,在武艺上得其尊重;再从兵法和军令上跟吴椿讨论一通,骗人进了军中,最后,再讲大道理给人折服。
可笑吴椿还以为他是按自己的节奏在走。
*
吴家是根墙头草,听闻官兵来剿云梧,原先的结盟立马搁置。
吴椿全然不顾,在吴家大闹一通,出来时父子就断了干系。坊间津津乐道——好嘛,吴大公子是被傅小军师迷了魂,都朝自家嗷嗷叫了!
傅云听闻,非但不喜,反而毫不客气地大骂吴椿。
“愚蠢!匹夫之勇!你以为决裂就是帮我?是大义灭亲?吴家在江南累世根基,钱粮、人脉、暗线,有多少是你不知道的?你真想帮我、帮云梧,该把吴家抓在你自己手里!让它为你所用,成为剑,而非横在云梧面前的绊脚石!”
那是吴椿第一次见他向自己发火,凶得很,骂得吴椿焉头耷脑,讷讷难言,最后只憋出一句:“……喝水。小心嗓子。”
数日后,吴椿向傅云请命,只借三百精,联合族中少壮势力,以“清门户、正家风、附明主”为名,发动了一场血腥的内部清洗。
反对最烈的几位族老及其党羽被迅速控制、铲除,余者震怖。
谢家一倒向云梧,江南其余中小世家观风望色,知吴椿已非吴下阿蒙,纷纷向云梧递上投诚。
自此,江南作为云梧军最稳固的大后方,再无大的内患。
皇党兵力自此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