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冬天 (2/4)
不早不晚,七点二十,是张特莉要出门上班的时间,也是她固定监视纪往学生卡消费的时间。
同样的时间节点,还有十二点十分,张特莉给纪往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姥爷送午饭的时间;下午六点半,张特莉在护士站打卡下班的时间。
三两口吃完早餐,纪往第一个回到教室,利用饭余时间继续背诵古文。
今天很幸运,张特莉没在上班的路上拐来学校,抽查他有没有偷懒。
晚上回到家,纪往蹑手蹑脚地去到阳台,福仔正侧躺在一件破旧羽绒服上,挨打后吃了云南白药的保险子和药粉,早上已经不吐血了。
张特莉嫌狗脏,不许福仔进屋,所以一年四季它都在阳台睡。
纪往走过去,摸了摸它,它低哼了一声,没力气站起来,只是虚弱地晃了晃尾巴。
纪往抹了把眼泪,从书包里翻出水洗过的鸡腿,撕碎了喂到它嘴边。
福仔吃得很急,险些噎到,纪完又喂了些水,好在它食欲不错,看来能活。
帮福仔收拾完排泄物,张特莉从房间里出来,一看到纪往就火冒三丈,指着他骂:“妈的,我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这么上心,一回家不先来看我,反而先看它。一个长了毛的畜生,死了就死了呗,你为它哭个什么劲儿?窝囊废,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纪往不说话,转过身,进去卫生间扔垃圾。
张特莉跟了过去,贴在门上,一边拍,一边骂:“跟你说话没听到,聋了还是哑了。纪往,你爸说是出差一个星期,结果晚了三天。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准是又跟哪个小贱人鬼混去了。下贱胚,什么屎他都得尝一口。纪往,你是我儿子,你得站在我这边。明天你爸回来,我要找他算账,你跟我一起把他劝回来。我们是一家人,他不能跟我离婚的,你可是他亲儿子啊。哪有人不要自己亲儿子的,……”
纪往压下冲水按钮,水流声哗哗地盖住门外的声音。
一次,两次,三次……张特莉还在骂。
纪往只求时间能快一点,明天能快一点来。
早上起来,纪往去阳台帮福仔喂饭,清理排泄物,福仔的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趴在地上了。
纪往很开心,摸着它的脑袋掉眼泪。
“福仔。”纪往亲着福仔的大耳朵,低声说道:“我要把你送走了,那个姐姐会对你很好的。”
福仔盯着纪往,棕色的眼睛雾蒙蒙的,似是听懂了一般,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纪往把脸埋在福仔的脖子里,难过地道歉:“对不起,当初不该养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客厅里传出脚步声,是张特莉从卧室出来了。
她睡眼惺忪,看见站在客厅的纪往,又看了看沙发上面的挂钟,不满地催促道:“都几点了,还墨迹呢。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去,能比别人多背好些课文呢。你最近的成绩下滑得厉害,马上就期末了,还不抓紧?真的是,都初三了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一个学生,该一门心思全放在学习上。”
“…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纪往有些心虚,乖顺地点头,去卫生间内洗漱。
换好衣服,纪往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张特莉追了上来,手里拿了一个便当盒。
“儿子,我昨天在超市看到这酱牛肉不错,你带到学校吃,记得尽快吃完啊,别放坏了。”
张特莉这样说话的时候很慈爱,像极了纪往在电视上看到那种体贴入微的母亲。
彷佛前天那个因为不满意纪往周测排名而殴打福仔,又因为纪往护着福仔,给了他四个耳朵的张特莉;昨天那个因为纪往给福仔喂药,早读比平常少提早五分钟而在楼道里拧着他的耳朵怒骂他“不孝”“废物”“贱种”的张特莉,是纪往无端臆想出来的一样。
可偏偏眼前这样的张特莉,最让纪往害怕。
他低着头,余光匆匆瞥了一眼阳台后,飞快地接过便当盒,说了声“知道了”,出门。
下午,排名出来了,和纪往预感的一样,这次又掉了三十名,已经跌出百名榜了。
第三节下课后,纪往和班主任请假,说有些发热要去医务室拿药。
最近天冷,流感来势汹汹,班主任不敢怠慢,立马批准了。
从医务室拿完药,纪往顺着食堂旁边的一个小操场外墙翻出学校。
五点三十五分,纪往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家小区的对面,付完钱后,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