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光脚丫 (3/4)
杨飞意的声音在风里散开,只有很模糊的几个字节飘进纪往的耳朵里。
“很多人都不会。”杨飞意喉咙滚动,眉眼凝重地看着灰蒙蒙的海天深处,徐徐道来:“我大学有个同学,他的妈妈很早过世了,从小爸爸一个人带他,对他很疼爱。在十四岁的时候,他爸爸出国工作留他一个人在国内,让保姆照顾他。
第一年,他爸爸回来了两次,第二年回来了一次。再之后总是说工作忙回不来,就这样一直到上大学。大二的时候他太想他爸爸,瞒着他爸爸订了机票,飞到国外。结果,发现他爸爸在那边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纪往缓慢地张开眼,躯体化消失了,一层更大的海浪朝他冲过来。
杨飞意揽着纪往的腰,带着他后退两步,“他说那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开心,有人能陪在他爸爸身边,这是好事。可他爸爸却并不开心,打了他一巴掌,连夜把他送上了回国的飞机。
纪往迷惘又不解地看向杨飞意,“为什么?”
杨飞意把手从纪往的腰上移开,转而抓在他的手腕上,柔声回道:“很长时间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很久之后,他说,对于有些父母来说,孩子就像玩具,有了新的,旧的那个就成了多余的。”
纪往眉头一蹙,转瞬又松开。
“这世上,有很多父母并不把孩子当做一个人来对待。”杨飞意把纪往的掌心打开,和自己的贴在一起,“这并不是孩子的错,是他们做的不对。”
夜色沉沉,房间里关着窗帘,一丝月光未能渗入。
纪往躺在地上,躯体化发作后,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混沌的疼痛,意识似一团轻烟漂悬在身体上。
好疼啊。
真的好疼。
身体上的皮肤像是被人一块儿一块儿的剜开,倒翻出来,每一处纹理里都藏着难以忍受的生痛感。
氧气里好像掺了高浓度的化骨硫酸,随着他的呼吸,一寸一寸地将他的胸肺烧烂。
纪往睁着眼睛,目之所及却一片猩红,世界变成了一张摇摇欲坠的血盆大口,正垂涎欲滴地等着他断气,然后好一口把他吞入口中,啖肉饮血,碾碎成渣。
“呜……”
纪往想大叫,可身体完全无法控制,彷佛被一千根钉子死死钉在地上,拼尽全力也只从唇边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你去死啊!纪往,你活着干什么啊?!!!你跟你爸一样下贱,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你去死!!!去死!!!”
“不要脸,你居然骚扰你的同学,你他妈是个男的,恶心死了你!!!”
纪往听到张特莉的声音,那么歇斯底里,那么不寒而栗,太可怕了。
纪往挣扎着闭上眼睛,视野寂灭,鬓角处的头发被一股热流打湿,他想捂住耳朵,可手臂上像有千钧的巨石压着,难以挪动分毫。
“啊!…”
纪往在心里呐喊,祈祷有人能杀了他,太难受了。
过了很久,耳边的声音由恨转柔。
“纪往,你是我儿子啊,我都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啊!”
“儿子,你疼不疼?”
“纪往,别怕,妈妈在这呢!”
“儿子,你是我的命啊!”
在一片黏着的幽暗中,纪往看到一处灰色的光亮,一个很小很小的自己缩在角落里,光影不明,张特莉蹲在他对面。
为什么会这样?
“儿子,妈妈都是为了你啊?”张特莉在哭,很委屈很无助的那种哭腔,纪往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下巴上不断有眼泪掉出来,“我不能离婚,我离婚了,怎么养你啊?儿子,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纪往觉得困惑,他看了看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自己,模样不过六七岁,怎么帮呢?
“你去跟你爸说,你让他回家来。”张特莉不依不饶地拽住那个小小的自己的肩膀,又气又急地哀求道:“你是他亲儿子啊,你去说,让他不要在外面睡,要他回来,要他…”
张特莉的声音变得很小,最后两个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