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次穿越 (2/2)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酒吧靠窗一侧最角落的沙发里,棕黑色曲卷的长发有时随意披在肩上,有时盘卷束起,露出几缕松散的碎发,勾勒出精巧的脸庞。
女人总是散发出一种让人沉静的气场,但她的神情却总是忧郁而思索的。尤勒发现,其他客人中有些也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搭讪。女人通常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来人,而后微笑地点点头。于是,那些得到允许的客人便会坐在女人的对面,安静地呼吸、喝酒,假装看向窗外。
喝完杯中的酒后,女人会走到吧台前点酒。几乎都是“一杯伏特加苏打加青柠,谢谢”偶尔会是“一杯莫斯科骡子,谢谢。”
两者都是酒加青柠,后者多了一些姜的味道。往往点莫斯科骡子时,女人的神态会疲惫一些,眼神潮湿,也避免与人对视。
有一日,尤勒在女人点第二杯莫斯科骡子时,忍不住问道:“mit Eis(加冰吗?)”
女人迟钝了一下,擡眼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道:“Ja,gerne.(是的,我要加。)”
四目相对,尤勒的眼神呆滞了片刻,但余光瞥见女人原本座位对面的客人,正好奇地看着这边。男人似乎提了勇气,接着问道:“und Name(那么名字呢?)”
女人本要回到座位上,闻声一顿,偏头对上尤勒的视线,似是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他的发问,而后轻挑了下眉毛,用清脆而有韵律的语言回道:“展风。”
“Feng is ok.”接着,展风用德语发音补充,而后回问道:“您呢?”
尤勒知晓,中国人说名字会先说家族名,后说自己的名字。所以Feng是女人的名字,“Jan”是女人的家族名。而女人又补充说,自己可以叫她“风”作为称呼。
尤勒的眼光闪了闪,回道:“ heisse Judes Morel.”
展风点点头,声音缓慢而动听:“Also,Herr Morel,Ciao.(那么,默哈尔先生,再见。)”
短暂的搭讪后,女人又回到靠窗的旧座,但尤勒觉得,那里不再是一个忧孤者,而是一位叫“Jan Feng”的朋友。
酒吧门口的风铃轻响,有客人走出去。
展筠此时坐在吧台,津津有味地托腮听着优雅的调酒师讲述这一切。而后用英语问向尤勒:“所以,尤勒,如果我喝倒在弗瑞里希大街上,你会帮我叫警察的不是吗?”
“Again(又来?)”
展筠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咀嚼着男人的问话,而后不置可否地“嗯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天色暗下,酒吧内客人渐多,女人环视一周,说道:“尤勒,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醉倒在外,下次请你制止我,好吗?”
尤勒手上调酒的动作不停,分出一个不解的眼神给她,问道:“什么?”
“你能做得到的对吧?”展筠看着他,随即摊开一只手掌,打消男人的顾虑说道:“给我一只笔和一张纸,我签字写给你,以免说话不作数,来吧。”
尤勒无奈地摇摇头,从收银台下取出一只圆珠笔和一个标签纸递到女人面前。
展筠拿起笔,在手中轻快的转了个圈,写下了一段英文保证,以及一个中文落款:“展筠”。
“好了。”展筠将纸条对折,递还给男人,而后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两张纸钞放在桌子上,又说道:“再来一瓶蛋奶酒和两厅精酿啤酒。”
街道上,女人找了个离酒吧不远的位置,坐在台阶上。
这里已经看不到太阳,但还未到路灯亮起的时间。
展筠拿出那部梁芳寄来的手机,撬开手机卡槽,一张小巧的电话卡掉了出来,磕在地面上。她捡拾起来,查看卡的背面。金色识别金属的旁边贴着一张特质银色贴纸。
展筠的目光凝重,手指触摸着贴纸上做工细腻的凹凸纹路。而后她将卡片握在手心,擡头望去。女人的目光越过街对面低矮建筑物的上方,向更远的地方看去。
微风拂过女人曲卷的头发,她禁不住想,如果一直盯着天空看,太阳还会消失吗?
展筠单手打开一罐啤酒,放在唇边。冰冷的触感将女人的思绪拉回到台阶上。
再睁眼时,女人发现自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声音来自门外的一个女生。那人声音很年轻,用德语说道:“风,你跟我去超市吗?”
展筠坐起身,这是一间学生公寓。她拿起身旁桌子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显示出此刻的时间:
“2020年5月2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