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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水寒 2 纪天星一路从树西跑进长乐……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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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纪妙菲在百货公司认识了外地过来谈生意的他爹李进东。据说李进东那会儿人模狗样,霸道多金,乃是一位活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男主。纪妙菲立刻坠入爱河,不顾人家有老婆孩子,非要为爱痴狂,体验一把旷世绝恋。姥姥当时一万个不同意,然而纪妙菲心意已决,仗着李进东上头期间的七分色心二分昏心与一分时有时无的良心,终于离开家乡嫁到沈州,过上了阔太太的日子。可惜这好日子没过几年,李进东那不肯安分的色心又落到了比纪妙菲更年轻的姑娘们身上。

纪妙菲自认是一位聪慧女子,不屑与外头的莺莺燕燕扯头花。她一面使劲浑身解数扮演完美娇妻,一面见缝插针地从李进东手里抠钱,立志要做一手抓钱一手抓人,两手都不落空的硬气女人。

可惜她的小意温柔在李进东眼里纯属理所当然,她抠来的钱也在各路不甚靠谱的投资里打了水漂。

而李进东对纪妙菲本就飘忽不定的良心在新一轮的喜新厌旧中彻底消失。他以一个商人的视角审视纪妙菲,认为她已经完成了生儿子的重大任务,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美貌也即将过期,并且日常花费太高,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从昂贵的花瓶变成一项只会持续消耗现金流的负资产。他理当及时止损。

于是他扣下儿子,毫不犹豫地将她扫地出门了——就跟当初他对待原配一样。

人生是个圈儿,但纪妙菲可不是那位当真温柔隐忍的原配。她两手全空,怒极而疯,把娇妻的画皮一撕,露出悍妇本相——趁李进东熟睡,她直接打断了他的两条狗腿。

据说原本想把第三条腿也打断。但总归多年夫妻,她还对李进东保留了那么一点点希望。谁也不知道她这希望是怎么来的,大概比起相信李进东的本性,更自负于她人人夸赞的美貌——毕竟美貌永远是稀缺资源。

可惜女人一切落在男人身上的希望,注定都是要失望的。

略过中间不表,总之这场战争以纪妙菲夺回儿子告终。她带着儿子离开沈州,回到了家乡。就这样,纪天星的户口落进了姥姥家这个江畔的大杂院儿,顺便改了母姓。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纪妙菲净身出户,如今财产全无,据说连何玉秋的棺材本儿都被她借去填窟窿了。而她不肯就这样沉入安稳却拮据的生活里,执意孤身南下,找这些年欠她钱的人要账去了。

纪天星则被留在了姥姥这里。并且看这幅架势,他大概要留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全然陌生的环境和归期不定的母亲,说不清到底哪一个更让纪天星想哭。他蔫头耷拉脑地换好衣服,最后还是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像小猫一样蹭到厨房门口的玻璃隔断上,贴住了,小声道:“姥,我真没事儿……真就摔了一下。道不好走。”

何玉秋叹了口气:“那往后千万慢点儿走,不着急。”她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小折叠桌上:“乖宝,吃饭吧。”

纪天星坐下来,看着碗里的白菜炖冻豆腐,愁眉苦脸地拿起筷子。他不是不饿,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可还是一口都吃不进去。

年一过完,家里好像就剩这几样了:白菜豆腐,土豆白菜……那白菜帮子也不知道年岁几何,老得吃一口嚼一百下也咽不下去。

何玉秋还在灶台前,片刻后,端了两个撒盐的荷包蛋给他。新煎的荷包蛋外头焦黄酥脆,里头还带着一点流淌的糖心。纪天星一下子来了精神。

“晚上咱去买好吃的。”姥姥安慰道。

纪天星没说话,忙着狼吞虎咽。

何玉秋摸了摸他的脑袋,去给他洗衣服了。

纪天星终于就着荷包蛋吃完了所有的饭菜,一个人默默把碗洗了,从大水缸里舀了一铁壶清水,架在了炉眼上。做完这些,他蹲下来,在灶台前烤手。

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做晚饭之前,还要掏炉灰,往里重新填蜂窝煤和木头绊子,再把火生起来——不然夜里就太冷了。他讨厌蜂窝煤,感觉那玩意儿很埋汰,但火又确实是很暖和的。

尤其是新填满的炉膛烧起来时,那真是暖得人快乐极了。火苗闪烁着,一跳一跳的,漂亮得有点好玩儿。想到这些,他又觉得十分新奇,有点儿说不清楚的小开心。

因为有意思。

其实生活也没那么糟。姥姥很疼他的,他知道。以前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纪妙菲曾带他回来住过。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炉火的暖和让他觉得亲切。他在灶下回头,看着这间老房子。

房子在大院儿的东南角,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房门冲大院儿的跑马廊,卫生间藏在门后,进门就是连着阳台的客厅,一眼能看见隔断出来的厨房和厨房里贴了白瓷砖的炉灶。楼房不能盘火炕,为了取暖,姥爷还活着时请工匠在厨房两侧砌了火墙,这样厨房左右的两间屋子就暖和了。

房子旧了点儿,但家电都是新的,甚至还很奢侈地装了电话——纪妙菲以前没少往家里买东西。姥姥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齐整,到处都铺了钩织的帘子,客厅的所有窗台上都摆着花盆儿,有红陶的,也有青瓷的。墙壁上挂着不少裱好的画儿——全是他姥爷纪有年活着时卖不出去的大作。

就是吃得差了点儿,外头的街巷埋汰了点儿,街上的孩子讨厌了点儿,屋子里冷了点儿……纪天星挑剔地想。

不过姥姥总说,快开春了。

灶上的水壶发出了气鸣声,盖子开始跳动。纪天星跳起来,拎着水壶找姥姥去了。

没想到何玉秋手快,已经把他的衣服全洗好了,这会儿正从书包里往外掏新书:“这文具盒怎么坏了?”

“摔的啊。”纪天星放下水壶,眼都不眨道。

何玉秋这一次终于没有多问了:“等会儿姥姥陪你去买个新的……跟姥姥说说,新学校怎么样呢?”她把纪天星的新书都理了出来,往卧室走去。

“都不认得。”纪天星撅嘴:“还有人管我叫小丫头。”他悄悄走到书包边,从侧面口袋抽出了大个子赔的五十块钱,塞进了裤兜。

“和同学好好相处,等熟了就好了……头发也是该剪了,一会儿洗洗头,姥姥给你剪……”何玉秋戴上花镜,从书柜里翻出一叠有点泛黄的铜版纸,比划着书的大小,把它们一张张裁开,开始给纪天星包书皮。

趁着姥姥在忙,纪天星像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到客厅的衣架边,把姥姥挂在外套底下的小手袋拿了出来。那里头有零有整的,分开塞着两卷钱。他掏出整钞那卷,把五十块揉皱了,夹进了另外几张五十块中间,然后重新卷好,把一切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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