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风轻 3 纪天星的大半个初中生活都…… (1/3)
第27章 春风轻 3 纪天星的大半个初中生活都……
纪天星的大半个初中生活都过得还算平静自在, 除了江晏身边的朋友,他也慢慢交到了一些自己的朋友。大家下课时一起聊天,分享杂志和八卦, 很是轻松快乐。
但初四按成绩分班后,这种熟悉而寻常的联系被切断得十分彻底。毕业班是这样忙碌, 关系好的同学一旦被分到不同的班,就再也没什么机会能好好说话了。大家分明还在一个学校里上课,可是距离却一下子变得无比遥远。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脆弱。从亲近到疏远, 根本不需要争吵或者误会,只需要“分开”而已。早在离开沈州的时候, 纪天星就已经领悟了这个道理。
而且有时候也不单单是疏远。他眼见着身边一些从前很要好的朋友, 因为考试成绩分到了不同班级,而闹着绝交的——大概就是认为朋友藏私, 没有和自己分享押题之类的。又或者是因为嫉妒, 又或者是因为自卑, 种种情况都有。
所谓的“前途”似乎斩断了一些什么。许多人都觉得难受,可又好像讲不出反对的理由。因为中考在老师口中确乎是很重要的, 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走向。
江晏总说考试决定不了什么,人生不是只看眼下的。纪天星也知道江晏绝对不会为了“前途”之类的东西丢下自己——那么一个悠闲疏懒的人,别说是前途, 就连自身和当下都并不怎么关心。同时正因为这种不关心,好像他将来不管去往哪里,又消失在某处, 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纪天星看着这样的江晏, 忍不住生出了某种恐惧。
一旦分开,江晏就会像纪妙菲一样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出现, 始终隐隐盘踞在纪天星心里。
但那怎么可以。纪天星很生气地想。绝对不可以。
所以还是要在一起。要天天都见得到,这样才不会走散。就算江晏总说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那也是不能信的。不是不相信江晏,是无法相信世事的变化。毕竟人生是这样的无常。
话语太飘渺,一切都要看得见摸得着,要稳稳地抓在手里,才能让人安心。
纪天星怀揣着这样一腔隐秘而坚定的心思,决心一定要拉着江晏考到同一所高中去。他知道这挺任性的,可他没有办法。
江晏太重要了,他和姥姥一样,是纪天星最重要的人。
然而那些话讲出口时虽然斩钉截铁的,纪天星心里却有些没底。
江晏的性子,看着随波逐流的,其实身上有种难以撼动的笃定,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左右得了他。
纪天星很清楚,所以也会忐忑自己的一厢情愿究竟有没有用。
好在江晏最终答应了他。
江晏很少正面答应什么。这个人有时比水还难以捉摸,对于不乐意的事从不正面拒绝,等对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溜得老远。
但他给纪天星的承诺,却从没食言过——在这一点上,江晏和纪妙菲是截然不同的。
纪天星虎视眈眈地盯着江晏,发现江晏真的开始用功时,确实从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毕业班一周上五天半的课,余下的那一天半,则被大部分学生贡献给了校外的考前冲刺班。各种所谓“中考出题教师”开的小班和培训学校的“押题班”在学校附近遍地开花,看得学生家长眼花缭乱。
祁斌的父母是高中老师,多少有一点关系和门路,给他在市中心那边找到了一家据说很可靠的押题班,他便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小伙伴们。这个班开在一家培训学校里,也不是随便进的,进班之前居然还要考试。
郑贺有他上了重点高中的姐姐给他补课,李同顺请了家教,蒋春生走体育生的路子,所以最终只有纪天星和江晏去参加了考试。幸好突击用功有效,江晏最后分数擦边,进了这个班。
三个人去那个拥挤的地下教室上课的第一天,纪天星便看见了班上很讨厌的那个物理课代表。之前他听见有人问这位同学去哪个补习班上课,这人分明说的是“自己不上补习班”。而他身边那些所谓朋友这次也一个都没在——大概都是些假朋友。
纪天星一下子就全明白过来,很鄙夷地哼了一声,然后就不再理会,开始认真地跟着上课了——何玉秋的钱可千万不能白花,再说江晏和祁斌还指望他的笔记呢。
押题班的课上得很难,祁斌郁郁寡欢,只来了两周就不来了。据说他父母另外给他找了一对一的名师辅导,并且又报了三个班,做基础梳理和补习瘸腿科目,时间实在错不开了。
所以最后就又是只留下江晏和纪天星。
纪天星很能理解祁斌的疲惫。这人以前是个胆大又没谱的乐天派。现在补课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人便眼见着萎靡起来,对上课充满抗拒。纪天星自己也不是很想来补课,学校的作业已经够多了,他总是很困,怎么都睡不够。但优一班没有一个学生不在补课,何玉秋生怕纪天星让人给落下,一听说消息就坚定地来给他报了名。
那又是一笔钱。想到钱,纪天星现在也会有隐隐的不安。
周日早上的大课间,他有些困倦地趴在地下室中间的桌子上,想睡一下,但心里乱糟糟跑过些模拟考和排座位的事,无法真正睡过去。学校好像总是在折腾。现在不光分班是动态排名了,连座位也是。他按身高本来是坐前排的,但按成绩就要往后挪了。前排的几个人都是高个子,他坐在后面,看黑板很不方便。可是这些小事又是没办法的。老师不喜欢事儿多的学生,尤其是成绩平平还事儿多的学生。
纪天星的成绩虽然好,可又不够顶尖的好。班上六十几个人,他不过能排到三十多名,在优一班的老师眼里,只属于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等生。
好像越是长大,需要忍耐和将就的事就越多。以前纪天星还会有好大的脾气,但凡觉得不公平就去质问,去吵闹。可现在他只觉得累,觉得困倦,实在没那个力气了。
周围嗡嗡作响,后排的学生又开始把桌子往前顶。本来座位就已经很窄了。纪天星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瞪眼睛,就看见江晏穿过窄小的过道,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江晏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对后排那几个男生特别礼貌客气:“不好意思,稍微往后点儿呗,我实在进不去了。”说着不动声色把桌子往后咯吱推了老大一截,然后非常强势地挤进了座位里。坐下去了,还不忘了回头冲人家十分真诚地笑:“谢谢啊,太谢谢了。我给你们往前挪挪,哎呀这个教室真的是……挤死人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