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冬霜沉 5 年终岁尾,诸事猬集。赵秀…… (2/2)
她的话很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江晏心里很熨贴。也许因为这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句安慰。江晏低头,得体道:“我没事的,小姨姥姥。”
何玉秋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下下轻轻捋他的背:“坐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吧。”
江晏坐下来。那桌都是金宝珍娘家的亲戚和赵秀英的朋友,饭菜和烟酒都没怎么动过。姥爷给江晏夹菜,喊他多吃一点,不然压不住酒。
江晏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口把菜放在嘴里嚼,做了个与平时无二的样子出来。否则大家又要问他,怎么不吃,是不是哪里难受。他又要搪塞,又要解释,又要把这些微小的东西抹平。太麻烦。还不如演一演。
何玉秋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星星说,他下晚放学,把作业给你捎回来。”
江晏停下筷子,半真半假道:“怎么还是逃不掉写作业?”
姥爷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呼了一巴掌:“说什么呢?”
于是大家又聊到孩子考学之类的事情上去。
席面已经上了大半,闹哄哄的,桌桌都在喝酒,不少人开始抽烟。亲戚们来来往往地说话,到处都乱起来了。眼见着金宝珍娘家这边也有人开始抽烟,何玉秋便起身要走了。
叶淑贤留了留她,她笑着说包子铺还有活儿,今天是个晚班,再不过去,老板要不高兴了。她也是奔六十的人了,这个岁数,找份活计很不容易。叶淑贤便也不再留了,起身出去送她。
送走了何玉秋,江晏的外公外婆也准备要回去了,舅舅们自然随之一起。金宝珍安排娘家这边的亲戚上车,赵秀英的朋友们也借机告辞了。
金宝珍叮嘱了江晏几句,让他不要再喝酒了,然后便匆匆走了——她要忙着安排家里人。江晏没办法走,因为他姓江,总要留到宴席最后。
最后散席已经快四点了,外头的天都开始擦黑了。
客人走得干净了,亲戚们又要继续之前没讨论明白的问题——遗产。二伯说要去老太太家把帐对一对,找找之前没找见的东西。
江晏当机立断说要先回去了,他是周五晚上请假从学校出来的,缺了周六那大半天的课。高三时间很宝贵。不过有没有这个借口,也没人想要喊他一起回赵秀英的老房子——谁知道他这个“顾命孙子”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破纸没拿出来。
江晏独自一人从酒店离开,信步往安乐里去。雪没停,反而又大了些。马上就是元旦了,街上有了张灯结彩的意思。可是大概因为冬日里天黑得实在太早,所以张灯结彩里也隐隐透着几分萧条——店铺关门都很早。
不管白天有没有太阳,只要天一黑,这里的隆冬立刻就现出本相来——风冷得怕人,哈气一出口,立刻就在眉毛上结了霜。没有金宝珍看着,江晏在宴席的后半程又喝了一些酒,但只有酒,也是挡不住那股寒气的。
他顺着树西往前走,一路走进长乐巷,迈进了永和大院儿,在跑马廊上停了下来。纪天星家的备用钥匙在跑马廊顶的一块木头缝里。江晏个子高,一擡手就能够到了。但他只是靠在墙上,看着雪花在夜色里不断落在围栏上。
很快,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江晏安静地低下头,感觉好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散了。
片刻后,那个热乎乎的小人儿果然冲着江晏蹿过来,声音里都是欢喜:“你来啦!”
四周明明是黑的,可纪天星的声音那么脆,像一团噼里啪啦的火,让跑马廊前一下子就亮起来。
他伸手就要来抱江晏,江晏却往边上躲了一下:“白天才去过墓地回……”
“我家没这个忌讳。”纪天星毫不在意,一把搂住了他,声音里都是心疼:“你身上好冷啊,怎么不进屋,钥匙不是就在……”
江晏赶忙打断了他:“嘘……我也刚到。”
纪天星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从上到下轻轻捋了捋江晏的后脊梁。那是一个认真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