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夏夜长 3 大学路之所以叫大学路,是…… (1/3)
第55章 夏夜长 3 大学路之所以叫大学路,是……
大学路之所以叫大学路, 是因为G大正门在这条路上。江晏最近总是来这边。从正门进去,然后往校园深处走。
学校好多个门,里里外外的,有许许多多店铺。他这段时间一家一家地进了个遍, 说自己是今年的新生, 提前过来看看, 时不时买一点儿琐碎的小东西, 顺便和老板聊天。
大学校园是半开放的,G大因为学科性质的原因, 在高校里算是进出管理比较严的。即便如此,很多江晏能想到的生意,也早就都有人在做了。
观察了这么久,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前途的项目,大概是洗衣店。这年头洗衣机不是家家都有的东西, 学校也没给学生宿舍配这玩意儿。不想自己洗衣服,只能去校园里私人开的洗衣店。江晏去看过, 那种店铺里, 随便洗一件衬衫T恤之类的, 居然要收三块钱,要是那种大件的衣服,八九十块钱一件也是有的——比学校外头的洗衣店都贵, 纯属暴利了。收费价格这样高, 穷学生自然很少光顾。即使这样,店铺仍然生意兴隆——校园那么大, 学生老师家属职工的……总有人愿意花这笔钱。
要是能把价格降下来,何愁没有生意呢。江晏高考 前的家教就是G大的学生,他们闲聊时还真的说起过这个话题。大部分学生的诉求其实很简单, 就是省下洗衣服的时间而已。不用干洗,不用熨烫,不用保养,普普通通洗个衣服就行。所以开店根本不需要多少人工,只需要足够的洗衣机。不光是洗衣机,还有烘干机。金宝珍是个时髦人,江晏家里就买了烘干机。这个东西眼下不普及,但它很好用。自助洗衣店,按桶收费,洗烘一条龙……他算过水电成本了,每个月收入会很可观。
可是生意并不是在纸上算算就能做成的。首先是投入。店不能小了,有洗有烘,二十台机器打底,这就是挺大一笔钱。再加上店面年付的租金,装修和改排水,请店员……没个十万块钱根本下不来。
这年头,城里一户普通工薪家庭积蓄有没有三万块都不好说。相较之下,开店的成本算得上是十分高昂了。
江晏手里,满打满算有七万,这笔钱是金宝珍给的高中择校费,加上他高一时赚的外快,以及多年来零七八碎攒下的零花和压岁钱。金宝珍对钱向来手松,明说了上大学第一年直接给江晏两万,让他交完了学费后自己看着花,不够再说。可这样算一算,想做生意也还是不够的。而且要是都投进去开店,利息收入一下子就全没了。洗衣店要是开不起来,他就麻烦了。
另有一件要紧事是学校的审批。江晏倒是摸清楚了去哪里办这件事,校方的审批据说也很公正,不需要走什么关系门路,可是要交的材料实在很多,哪一样都不好弄。并且不管他如何计划得当,这件事仍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得了的,必须得求助金宝珍——因为他还是个未成年。
金宝珍在这件事上不大可能给他太大的支持。她有自己的生意要忙,而且江晏知道她最近又在倒腾房子,用钱的地方多。何况她至今仍在生江晏的气,因为江晏表面上嗯嗯啊啊,转头一声不吭改了高考志愿。原本她是决定让江晏去上L大的——毕业了有望能进林业局或者林科院。她认知里的好工作就是那种有编制的工作,稳定又清闲,说出去也好听。工资少点儿倒无所谓,反正家里并不缺钱。至于G大……工科大学在她眼里就是读完了要进工厂。金宝珍娘家学历最高的是她的大侄子,江晏这位大表哥就是在外地念了个不错的工科大学,然后现在真的在工厂车间上班。至于江显声,那更是指望不上的。这位爹最近满心满眼都是他终于要和谢小芸有个孩子了。而且他当时拍板让江晏去学金融——他觉得江晏那个成绩又造不了飞机火箭的,念了工科只能去挖土。录取结果出来,这前两口子隔着八百里远,不约而同都在痛骂江晏。江晏心平气和,把骂声当了耳旁风,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总之江晏琢磨来琢磨去,承认自己给自己找的这条路确实难度有点儿高了。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决定做了,他还是想要做下去试试。凡事总有头一遭,他这些天正在到处看房子。
暑假校园里仍然有不少人,江晏顶着炎炎烈日从男生宿舍对面一家正在清场准备出租的店铺里出来,在对面的小店买水,顺便站在阴凉的地方的歇脚。
玻璃门挺大的两扇,人来人往,他站在那儿,能看见学生们在里面买东西——挑选时的比价和迟疑,付款时的讲价……其实都是很便宜的生活用品。江晏自己买东西有时也会杀价,但那是出于一种本能,而不是因为真的窘迫。
有学生结账时发现东西太贵,又尴尬地放了回去。江晏移开视线,转头望向远处的晴空,默默地想,自己其实是很任性的。
虽然他向来凡事都自己拿主意,可有这样清楚的念头,倒还是第一次。
他的父母这么多年,虽然不算是什么称职的父母,但谁也没在物质上亏待过他。尤其是金宝珍,母亲虽然脾气很差,但确实在给钱这件事上永远慷慨。同龄人还在为三两块钱犹豫的时候,江晏敢拿这么多钱准备干点儿事,也是因为心里知道就算自己赔光了,母亲也会给他兜底的。
他其实已经比很多人起点都高了。
阳光炽热,天空蓝得刺眼。多年来心底积淤的东西被太阳这样一照,似乎突然浅淡了许多。
迎面走过来一个学校里的保洁阿姨,在离他尚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住了,有点犹豫地看着他。
江晏仰头把瓶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干了,拧好瓶盖,大步走过去,递给了那个阿姨,然后匆匆迈向林荫道的方向——他还有另一家店要去,看看能不能同房主把租金再杀一杀。
他在学校里跑了一个下午,从最后一处选址出来时,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江晏坐了三站公交,回到那个小区去接纪天星。
时间刚刚好,他才走到楼下,纪天星就背着书包出来了。看见他,立刻轻快地跑过来,把手上的塑料袋给他看,笑得很灿烂:“阿姨给我拿了两个特别好的桃子,我们吃完再过去吧。”
江晏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桃子差不多一个能有七两,粉黄喜人,闻起来桃香味特别浓。本地市场这个季节卖的都是小毛桃,没有这样的品种——这大概是某个南方产桃子出名的地方运回来的金贵东西。
他笑笑说好。出了小区,纪天星掏出大号水杯,在树下和江晏一起洗了桃子,两个人站在树荫下啃桃子。桃子完全是熟透的,皮轻轻一撕就掉了,咬在嘴里是一包蜜水,几乎完全没有纤维感。
两个人飞速啃完桃子,用剩余的水洗了手,正好公交来了。江晏把水杯塞回书包,顺手拎着包,和纪天星上了公交。
车上人不太多,他们坐在后排小声聊天。从那个好吃得不像话的桃子,说到家教的学生,又说到江晏找房的中介。家教按时间计费,纪天星在学生家里一刻不休地给那个孩子讲了三个半钟头的习题,这会儿困劲儿涌了上来。
江晏正说着G大南门对面就是L大的西北门,哪天可以和纪天星一起过去看看,身边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扭头一看,纪天星已经睡着了。
星星靠在窗玻璃上,长长的睫毛垂着,脑袋随着车子的行驶无意识地轻晃。
江晏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把他的头轻轻带过来,让他枕在了自己肩上。
纪天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
江晏坐在那里,一手轻轻揽着他,一手搂着他的书包,手指悄无声息地掐着书包带子。
他也闭上了眼睛。天气很热,一切感官在这种热度下都会放大。头发上清甜的香气,棉T恤下面的柔软,甚至没有散尽的桃子味道……纪天星身上并不热,反倒凉凉的,透着股湿漉漉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