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雪霁 1 金泉林场过年,大多是从腊…… (1/3)
第77章 春雪霁 1 金泉林场过年,大多是从腊……
金泉林场过年, 大多是从腊月初八就要开始预备着,小年已算是春节正式开始,然后这个一年里最大的节日会热热闹闹地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忙了大半年,终于等到冬日农闲, 过年就是一件很大的事。要大张旗鼓地预备, 要舒舒服服地享受。
金宝珍的事年前已经都处理妥了。她只是酒店的股东, 出了钱, 拉了些关系,找了几个妥帖的人安排进去, 就算是事情都办到位了,别的都不用她管。至于烟酒行那儿,都是老员工,老主顾,有事打打电话就安排了, 不需要她非得盯着。于是一到过年,她便立刻很自然地回家做她的姑奶奶去了。
江晏可是比她要忙多了, 一直到除夕才回金泉。立春是在春节前, 按节气说已是春天了, 但金泉照旧是大雪漫山的。
姥姥家里头所有的儿女都带着孩子回来了,平时空着的西屋满满的都是人。
才下过雪,姥爷带着表哥在院子里清雪。江晏就在灶边给舅舅打下手。
一墙之隔的屋里, 金宝珍盘腿坐在烧得很暖的火炕上, 同叶淑贤一起嗑瓜子,闲话家常。
聊着聊着, 很自然便说起了何家。
何家在金泉时日子便平淡,与四邻亲戚都和睦,并无什么可讲究指摘的地方。所以叶淑贤说起来, 无非也就是感叹他们家的人生得都漂亮,为人也十分不错,只是人丁一直很寥落。
江晏小时候在何玉秋家里吃了许多年饭。叶淑贤说就算给过钱,这事论理算,也依然是有恩情在的,提醒金宝珍要记得这份情,好生同人家相处着。
金宝珍磕着瓜子应是,说将来纪天星结婚,少不得自己得出份大礼。然后带着几分八卦的意思,和母亲探讨纪天星那样漂亮的小人儿,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江晏在灶下听着,悄然一挑眉毛。
叶淑贤说人不分男女 ,要是漂亮到那种地步,寻常人家是结不了亲的,结了亲也过不了安生日子。人家孩子又是好人家出身,所以大概最后会娶到一位非富即贵的媳妇。
金宝珍不同意。她说若是照你讲,何姨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嫁的还不是普普通通。
叶淑贤摇头说你懂什么,那是年景特殊。现下不是那等情形了。你就瞧着吧。
言罢又说起江晏。江晏也十八了,放在过去,已经是要说亲的年纪了。现在虽然和以前不一样,到底也是成人。该预备的要开始预备了。
金宝珍说不用预备,家里该有的都有。叶淑贤叹气,数落她养孩子全没个成算,自己可是打从金宝珍落地就在给她攒嫁妆,盘算可以结亲的人家了。
金宝珍大咧咧说盘算也没用,自己最后到底也没留在乡下。这种事儿纯纯靠命。再说了,自己也不是没关心过。于是同叶淑贤说了之前江晏不肯同某领导家千金交往的事儿。
让他同人家先当个朋友处着,他呢,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金宝珍抱怨。
叶淑贤说那不就是没看上?没看上也正常。不认不识的人,你冷不丁塞给他,他当然不乐意。我说盘算,是要早早从他身边的人看。那么多年的学上着,身边不全是小姑娘么?你便没想着和人家父母聊着,看着,打听着?
金宝珍哎呀哎呀地反驳,说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整天忙得要死。
叶淑贤数落:说你没个成算,你不爱听,这不就是了?言罢又苦口婆心地劝导:结亲呢,最好是两家知根知底,不光看要娶的那个品性为人,也要看看人家一家人过日子是不是和睦友爱,长辈是不是慈爱明理,家里人有没有怪病,有没有外债,有没有不良嗜好……这都得是积年累月慢慢打听慢慢看的,不是随随便便瞅一眼表面就能行的……
金宝珍不耐烦,说那怎么可能,又不是在乡下了。我结婚也没看这许多,媒人给介绍,瞅着顺眼,就嫁了。
所以你离了。叶淑贤毫不客气。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嫁给隔壁村那个,现在日子也好得很——人家对老婆可好了,这些年进城搞餐饮开饭店,一样是发达。
那个厨子?他长得不行嘛。金宝珍嘀咕。跟个地缸似的。
地缸好歹过日子踏实,再说人家做饭也好吃啊。叶淑贤叹气。
后面的话便没了,因为江晏的舅妈抱着孙子进门,来给太奶奶拜年了。
晚间吃过团圆饭,江晏的姥姥姥爷给小辈们发红包。因为江晏终于满了十八岁,所以他今年拿的是最多的,有一千块,外加一个叶淑贤年轻时戴过的锦鲤衔钱金吊坠。
他们给这些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给的,大大方方,没有遮掩。家里每个孙辈成年时都有这么一件小金饰,是叶淑贤这么多年和老伴一件件攒下的。江晏这个坠子是实心的,比表哥们当年拿到的要大一些,不过也没人会挑理——大家都知道金宝珍这些年为娘家出力不少。
表哥们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长辈们在屋里打麻将看电视。江晏穿上羽绒服信步出了门,往后院去。
后院这些年被金宝珍又出钱修过。靠近房子的地面也铺了青砖。桦木的篱笆已换成了贴瓷砖的院墙,还盖了间冬日养牲畜的暖房。
毛驴福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暖房里,江晏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喂它。它脸上的毛有些白了,却仍有着像从前一样的好胃口。江晏耐心地看着它吃完苹果,伸手摸了摸它的脸,关好暖房的门,往菜地去了。
秋收后园子里已经拾掇过,这会儿偌大的地里只有厚厚的雪。
埋喜乐的地方是个小土包,盖了雪,就是个小雪包。坟前有个盘子,姥爷把炖肘子的大骨头抽了,放在了上头。
江晏把衣兜里的熟土豆掰开,也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