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1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 (2/3)
男同事嗤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码头那头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一艘白色汽轮,拉响汽笛,缓缓靠向码头。
跳板放下,率先下来的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动在码头两侧拉开警戒。
然后,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出现在船舷边。
他没戴军帽,黑发被江风吹得微乱,脸是俊朗的,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层化不开的冷冽和疲惫。
林蹊看着,陆竞舟比一年前在临海码头时瘦了些,眼睛依旧沉沉的。
欢迎的人群簇拥上去,寒暄,问候,引见。
陆竞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林蹊站在稍远处,看着他被人群围在中心,那身和江州灰暗底色格格不入的军装,像一枚被强行按进陈旧棋盘的新子。
09说:“他变了。”
陆竞舟的身影消失在汽车车门后,在护卫簇拥下开离码头。
林蹊笑了笑:“看过生死,见过天地,趟过理想和现实的泥沼,人总是要变的。”
民国期间,军阀各派系之间频繁互相攻伐斗争,南边派系的陆家之子陆竞舟在江北打了第一场漂亮仗。
他用了一套谁也没见过的新战术,赢得很是风光。
庆功宴上人人恭维少帅英明,他却趁着夜色回到那片刚刚沉寂的战场,望着同样穿着灰布军装,却冰凉了的躯体,问了句没人能答的话:“我们到底为什么在打?”
二十四岁,他在龙潭。
这一回,敌人来自国门之外。
没有为什么,只有必须守住。
他和他的兵,用血肉之躯死扛了七天七夜,枪是老套筒,子弹数着用。
他看着一个营的兄弟,从生龙活虎打到沉默,打到死绝。胜利的消息传来时,他躺在担架上,高烧昏迷,梦里都是兄弟们的脸。
醒了之后,人却像被龙潭冬天的风雪冻住了一样。
之后,陆父送他去了德国。
他看着那些机器轰鸣的工厂,流水线旁的工人下班后能去喝杯啤酒,他们的孩子穿着干净衣裳去上学。
他问教官,为什么你们的兵不怕死?
教官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国家会养他们的家人,如果残了,国家会给他们活干。
那一刻,他站在异国的阳光下,觉得全身发冷。
他突然全明白了。
龙潭和江北的那些兄弟白死了,不光是枪不如人,是他的国家,从根子上就病了。
没有那些轰鸣的工厂,没有让普通人活得有盼头的制度,再好的战术,再不怕死的人,填进去也是枉然。
一年后,他带着一叠厚厚的计划书回国,找到陆父。
那上面写满了要建工厂,办学校,设医院的计划。
陆父只看几页就勃然大怒,把计划书摔在他脸上:“放屁!通篇放屁!老子当年有枪便是天,现在有枪有炮,有地盘有税收,你小子还不满足?做什么书呆子的梦呢?”
陆竞舟带回的不是梦,是他亲眼所见,苦苦思索后认定的唯一生路。
可在父亲眼里,这生路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