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8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8 (2/2)
林蹊笑了笑,接过来。
饼的芝麻香很足,胃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堵着的胸口似乎也松动了些,陆竞舟捧着热茶,就着饼,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说和商会那帮人扯皮,他们如何哭穷,如何暗示风险,如何把办厂说得像登天一样难。
说和财政局长几乎算得上吵的一架,为了给平民诊所挤出点启动资金。
说亲自去江边看过的几处荒地,哪块适合先建个小型的肥皂厂,机器怎么弄,懂技术的人去哪里找……
他说得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条分缕析。
林蹊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在他停顿的间隙,问一两个很具体的问题。
不评价,不指点,只是听着,问着,让那些杂乱的想法有个落处。
陆竞舟喝了一口已经温下来的茶,茉莉的香气混着芝麻饼的余味。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花瓣,道:“走得磕磕绊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藤蔓绊着脚。”
林蹊看着他,笑了笑:“藤蔓虽然多,但少帅手里,不是已经有刀了吗?今天砍掉一根,明天再砍一根。砍得多了,路总会越来越宽。”
陆竞舟擡起眼。
很多话,很多事,以他的身份和处境,本不该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他们是上下级,认识不久,甚至谈不上深交。
可他发现,从初见那晚开始,这个人好像就在那里,用一种温和又稳固的姿态,托着他偶尔踉跄的脚步,接住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沉郁和焦躁。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林先生,对不起,这些不好的话你本不该听的。”陆竞舟说。
林蹊笑了笑:“这两年我听的不好听的话可多了,陆专员说的这些可比那些好听许多。”
“先生好像总是知道该说什么。”陆竞舟说,心脏在胸腔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两下。
林蹊摇摇头:“不是我该说什么,是少帅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需要有人听,有人信。就像那晚在庙里,孩子们谢你,你让他们不用谢,因为你做这些事,也并非为了谁谢,是因为它们该做。”
陆竞舟沉默两秒,问:“不怕我连累你?”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在触动旧有的利益,他走得越远,身边的漩涡就越大,林蹊和他走得近,难免会被卷入。
林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连累,只有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四个字,平平常常,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猝然烙进陆竞舟的胸膛。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蹊看着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陆竞舟的手背。
“还是凉。”他收回手,起身又往陆竞舟的杯子里续了些热水,“我去隔壁拿炭盆,你坐这,把茶喝完再走。寒气入了骨,容易生病。”
手是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从手背的皮肤,倏地窜进心底。
陆竞舟捧着重新变得滚烫的杯子,看着林蹊转身的背影,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笼着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低下头,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
心跳依旧有些快,但不再是又涩又沉的窒闷,而是某种陌生温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