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14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4 (2/3)
陆竞舟爱翻林蹊书架上的书,尤其是那本边角磨损的《杜工部集》,还有几册宋人词选。他每次来,总会抽出一本,就着炭盆的光安静地读上一会。
水开了,陆竞舟提起壶,冲洗摆在边几上的茶壶和杯子,泡好茶把杯子放在小几上,做完这些才坐下来伸出手,凑近炭火烤着。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右手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皮肤红肿,甚至有些发亮,是冻疮。
林蹊低头看着,起身到卧室拿出个小瓷罐,回到炭盆前,看到陆竞舟正拿着诗集看,说:“手给我。”
陆竞舟把诗集放在桌上,伸出手。
林蹊挖了点药膏,抹在他冻伤的地方。
药膏清凉,但他的手很暖,力道适中,慢慢将药膏揉开。
“读到哪里了?”林蹊一边揉一边问。
“《春望》。”陆竞舟答,“以前只觉得沉痛,现在再看,里面好像藏着点不肯死寂的东西。”
林蹊手上动作未停,擡眼看他一下,接口道:“杜老的诗沉郁顿挫,家国之思融于一字一句,少帅感同身受?”
“有一点。”陆竞舟笑笑,“现在倒不觉全是萧瑟,心有所系,就不是无根浮萍。”
林蹊微微笑了笑,继续为他涂抹另一处:“心有所系,就有了重量,也有了方向。”
“嗯。”陆竞舟应着,目光从火苗移回林蹊脸上,问,“先生喜欢春天的诗吗?”
林蹊点点头:“喜欢。生机勃勃,总给人希望。”
“比如写海棠的?”
林蹊笑起来:“嗯,海棠花期短,但开起来不管不顾的。”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陆竞舟低声念了一句,目光转回林蹊脸上,火光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摇曳,“写诗的人劝它含蓄,我倒觉得,该开时便全力地开,才不负春光,也不负自己。”
他说着,握住林蹊还在揉搓的手。
林蹊的动作停住。
陆竞舟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将林蹊微凉的手背完全包裹住。
炭火噼啪,两人的目光在炭火上相遇,手在火光上方交叠,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模糊地融在一起。
林蹊用食指点了点陆竞舟的手背:“你说得对,该开时就应该肆意的开。”
春天或许还在遥远的季节之外,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冬夜的小屋里,悄悄地,坚定地,生出了温暖的根芽。
茶喝到第二泡,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噼啪声,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急促的轰鸣。
两人走到窗前,看着檐下迅速挂起的雨瀑,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陆竞舟低声道:“这几场雨下透,紧跟着就该是大雪了,大雪封路,工地就得停,工期怕是要耽误不少。”
林蹊轻声说:“停下未必是坏事,有些事急不得,顺应天时,反而走得更稳。”
陆竞舟侧头看他,点了点头:“先生总是能让人心安。”
林蹊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雨幕:“看这势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路上积水,夜里开车也不安全,不如今晚就歇在这?”
陆竞舟眨眨眼,雨声敲打着耳膜,屋内炭火余温未散,茶香依稀,而林蹊就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好。”
这是陆竞舟第一次留宿。
陆竞舟洗完澡换上林蹊准备的睡衣,两人身量相仿,穿着也合身。
他出来时林蹊已稍稍拨暗了炭火,只留一点余温烘着屋子,卧室的门开着,透出暖黄的光。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林蹊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