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第16章 少侠，你知道错了吗16

第16章 少侠，你知道错了吗16

谢清禾被骂了，心里那点空落和委屈却散了。

大人骂他，是在意他受伤，是觉得他行事冒险。

“不是莽夫，”他忍不住小声辩解，“我也是读过圣贤书，学过兵法策论，知晓谋定后动的。”

只是世事无常，书生梦碎，最终拿起了杀人的剑。

林蹊看着他烧红的耳朵想，确实，按这世界最初未崩坏的轨迹，谢清禾本当是走科举正途，或许如今已在某地为官，为民请命。

可世道昏聩，有多少如他一般的种子，还未破土，便已湮没。

他收拾着药瓶：“嗯，那《孙子兵法·用间篇》有言：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 何解？”

谢清禾一怔，下意识答道：“此言是说，明君贤将之所以出兵便能胜敌，功业超越众人，在于能预先掌握敌情。欲先知敌情，不可求于鬼神，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他说的流畅，说完才疑惑，“大人的意思是？”

“欲除大恶，亦需先知。滁州知州张潜，便是这样一个需先知之敌。”林蹊将药箱推回几底，在他身旁坐下，“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张潜表面清廉自守，政声颇佳，实则行事极为隐秘阴毒。滁州吏治，表面看井然有序，赋税如数上缴，但细查之下，民生未见改善，百姓日渐麻木。”

“州内大小事务，看似依朝廷法度，实则皆由张潜一手操控，上下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朝廷几次派员暗访，皆无功而返。他在滁州经营近十载，已将一州之地经营得如同独立王国。”

谢清禾神色肃然：“我前年路过滁州，确有大人所言之感。市井井然，却沉闷无声；百姓纳粮服役，面上无怨，眼中无光。当时只觉怪异，如今想来，竟是如此。”

“嗯，”林蹊点点头，“南州之事将了，下一步便是滁州。但张潜狡猾，常规探查难以近身，亦难取信。”

谢清禾立刻站起身，抱拳道：“但凭大人吩咐，清禾必竭力以赴！”

“劳烦少侠潜入滁州，摸清张潜如何操控滁州，钱粮流向何处，与朝中何人可能有牵扯。”

林蹊笑了笑，取出一个布袋。

“这里是五块金饼，算是此次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谢清禾看着那袋金饼，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布袋轻轻推回，摇头道：“大人，此前是我鲁莽愚钝，屡次冒犯。此事是我分内应为，岂能再收大人的钱？”

“一码归一码。你为心中道义做事，是你之情分。我或朝廷，按劳付酬，是应有之规矩。此事非我一人私请，实乃朝廷欲查要案。这酬金，是朝廷出，是陛下出。你收下，天经地义。”

他的话说得清楚明白，将公私分得清晰，不留半点模糊地带。

谢清禾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心底突然泛起一点涩然。

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拿起了那袋金饼，握在掌心，金饼沉甸甸的，硌着皮肤。

“是。”

林蹊在心里默算。

先前托褚四罗十一之名给出的六块，加上这五块，谢清禾已然凑够了赎回青石镇地契所需的二百之数。

其实，待南州事了，那些被贪官豪强巧取豪夺的百姓田产地契发还，青石镇的地契，自然也在其中。

但他知道，谢清禾心里有执念。那不只是几块地，那是他破碎的家乡，是他血海深仇的见证，是他这些年刀头舔血、勉强维系内心不至于彻底崩塌的目标。

这份执念，需要他自己亲手用挣来的钱去解开，才算是真正的了结与慰藉。

所以，林蹊愿意用这种方式，尊重他的执着，成全他的心愿。

“滁州不比南州，张潜经营日久，耳目众多，防备必严。”林蹊正色叮嘱，“你此行务必万事小心，查明证据为上，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不对，立即抽身，不可逞强。”

谢清禾将那袋金饼仔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擡起头，看向林蹊，昏黄烛光下，那人眉眼清晰，眸光湛然。

谢清禾笑起来：“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