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2/4)
圣殿之外,那些排着队、以伤体献祭自己来维持虫巢运转的伤虫们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原本几乎奄奄一息、只能靠它们以生命为燃料勉强维持呼吸的圣殿,此刻竟缓缓复苏起来,散发出一种温热而明亮的光,像是濒死之人忽然重新有了心跳,沉默却坚定地告诉所有人:
它还活着。
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看台上,安静地垂眸望着它们。
那一瞬间,四周像是沸腾了一般。
就连最低等的工虫,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悸动。
那并不是因为时予可以治好它们的伤,因此而生出的喜悦。因为母亲也无力逆转生死,无法将每一具残破的躯壳都重新缝合回去。
可正因为有了母亲,死亡便不再只是黑暗。
它不再意味着彻底的湮灭,而更像是从旧日病痛中脱落的躯壳,是一种终于能够回归、能够安宁的期待。
时予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脉搏。
赫尔德雷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声音都带着一点紧绷:“不可以。您的体液就算全部抽干,也不可能救活所有伤虫。”
“我没傻到要把自己放血放死。”时予淡淡回了一句,又顺手给自己添了新的行程。
“让孩子们去我的寝宫,伤重的优先。”
只是一点临终关怀。
勇敢的孩子,应该得到嘉奖。
虽然这份勇敢是用战场上和人类拼杀证明的,但时予不想在一条濒死的生命面前,再拿人类和虫族的对立来衡量自己的温柔。
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育儿室。
如今他所处的虫巢,不过是当年那个巢xue的一部分。格局和面积都略有变动,却仍旧保留着旧日的建筑风格。
也幸亏从前没有人类亲眼见过虫巢内部,否则他们大概要颠覆认知——那些如今被人类视为前沿与新潮的科技风格,虫族怎么会在N年前就已经用到他们的寝居之中了?
只是时过境迁。
他离开之后,虫族昔日的荣光已经不复存在。如今无论后代们如何竭力维持,也难掩那层强韧外壳下隐隐透出的虚弱。
时予循着记忆里的位置走到育儿室——或者说,如今应该称为“安放卵的仓储室”。
虫族对于人类长期积累的模糊怨念,曾让它们身上残留的辐射与精神污染,激发出人类的基因病。
可如今,怨念的源头已在无声无息间化为烟粉,那么时予也有必要,去安抚这些残存下来的、还未真正破壳的孩子。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人几乎有些发怔。
密密麻麻的卵铺满了整个空间,或大或小,或明亮或黯淡,像是一片被人为安置在地下深处的、沉默生长的星群。
与他从自己身体里亲自孕育出来的、金灿灿得几乎要灼伤人眼的卵不同,这些复制出来的卵显得明显晦暗许多,甚至有些已经发灰,像是失去了太多生命力,只靠最后一点本能勉强支撑着外壳不碎。
赫尔德雷替他推开门,声音也压得很轻。
“这些都是复制品的复制品,越往后畸形率越高。质量好的吞掉质量差的,差的再吞掉更差的,层层叠加,到最后,能破壳孵化出来的雄虫都活不了太久。”
时予静静地听完,只低声道:“我明白。”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育婴室骤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那些原本静静躺着的卵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同时唤醒,开始不约而同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股颤动沿着地面层层传开,像一场压在地底深处的微型地震,连四周的墙壁都随之轻轻发颤,甚至有细小的土块从顶端簌簌落下。
一些已经接近发育完全的卵,里面甚至能隐约看见黑影在疯狂冲撞壳壁,仿佛急于挣脱束缚,滚向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