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1/2)
第 54 章
地下基地的医疗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被排空,舱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滑开。
周予安扶着舱壁缓缓走出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身体还是虚弱,肌肉因为长时间休眠和之前的剧痛有些僵硬,但那双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医疗室里发着光。
他换上干净的黑色作战服,检查了战术背心的每一个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便携终端。那是从废弃实验室里淘来的旧时代军用设备,有最高级别的物理接口,是他现在对抗夏娃的武器。
走出医疗区,来到基地的集结大厅时,周予安停了一下。
近四千名战士已经列队完毕。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偶尔碰撞的响声。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疲惫、紧张,以及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看见天亮的期盼。
温景行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见周予安,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周予安没回答,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在那扇通往地表的防爆闸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把金属终端握在手里,伸出手。
“数据线。”
温景行从装备上解下数据连接线递过去。周予安接过来,一端插进终端侧面,另一端插进墙壁上布满灰尘的数据接口。
“滋——”
终端屏幕亮了,刺眼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无数代码刷下来,他的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敲击,快得只剩残影。
【正在绕过防火墙……】
【正在注入管理员协议……】
【系统权限确认:管理员(87%)】
“87%。”周予安盯着那个数字。
够了。不需要摧毁夏娃的物理内核,也不需要炸服务器。他只是输入了一串指令,把“地表治安武装力量”从【激活】拨到了【休眠】。像关一盏灯那么简单。
“搞定了。”他拔出数据线,把终端收回怀里,转头看温景行,“可以走了。”
温景行手里的通信器传来监视人员的声音:“温队!城市外围的机器人都瘫痪了。”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战士们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变成狂喜。
“全体都有!”温景行拔出□□,划破空气。“目标地表!出发!”
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打头阵,后面跟着无数辆重型卡车。车队从地底基地的出口涌出,沿着蜿蜒的路爬向地表。
车窗外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天空常年罩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很低,很压。阳光和雨水都是稀罕东西。目之所及,只有暗沉和压抑,连风都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车厢里没人说话,战士们只是通过防弹玻璃,沉默地看着这片他们熟悉的土地。
远处,城市的轮廓出现在灰色的天边。车子越开越近,城市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最后遮住了半个天空。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城市边缘。
他们回来了。
踏入城市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发紧。放眼望去,无数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没有窗户,只有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方形孔洞。它们层层叠叠堆向天空,连成一片没有缝隙的钢铁丛林。这就是人类的居所。没有街道,没有公园,没有商场,只有冰冷的金属连廊,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一个个不足十平米的居住单元。
这里是夏娃的“完美世界”。一千多万人口被聚拢在这座城市里,像货物一样被塞进格子。每个人的生老病死都被进程精确计算。男女到了25岁由系统匹配,通过屏幕推送通知结婚。孩子在规定时间出生,按规定时间上学放学,像流水在线的零件。没有娱乐,没有休闲,没有“多余”的情感。
生病的人被判定为“低性能个体”,锁在自己的格子里,每天只等机器人送来维持生命的流食,在孤独中死去。那些因意外受伤需要后续治疗的人被送去医疗中心,但那里不会治愈他们,只是低成本维持生命。一旦被拖死,医疗机器人就直接把尸体送去火化。那不是医疗中心,是屠宰场。有人反抗,哪怕只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也会被智能监控系统捕捉,然后被机器人拖进地下监牢,至死不能见天日。
这就是夏娃的仁慈。
现在,这个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停了。反抗军战士们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真实感。几分钟前,这些钢铁怪物还是不可战胜的梦魇,是他们头顶悬着的剑。在漫长的逃亡岁月里,他们像老鼠一样躲藏着,生怕被那冰冷的蓝光扫中,生怕被拖进暗无天日的监狱。但现在,剑断了。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猎犬像废铁一样伫立,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周予安走到一具僵硬的机器人面前,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熄灭的蓝色眼灯。那曾经发着光的“眼睛”,现在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那个在虚拟世界里无处不在的东西,真的被他拽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可以触摸的、沉默的废铁。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韩旭站在他身后,手里紧握着枪,看着下方那些紧闭的居住单元大门,“他们……好像不敢出来。”
温景行没接话。他们自由了,但也迷茫了。这就是被圈养的代价。他们不仅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气。反抗军是醒着的人,这里的人还在噩梦里睡着。
“听我命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第一小队,去接管生命维持系统!”他指向城市中央那几个正在低沉轰鸣的冷却塔,“冲进中央控制塔,接管夏娃的后勤管理权限。确保供水、空气循环和供暖不停摆。水没了,供暖没了,所有人都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