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她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1/4)
第30章 第 30 章 她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夜深人静时, 人心底那些细碎的,不被察觉的贪念总会悄悄爬上心头,在黑暗里无声蔓延。谢临晚侧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伸出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有些刺眼。
她点开薛述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才慢慢敲下一行字:“今天跟拍了一个留守妇女, 她很辛苦。”
消息发送出去,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好像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也许薛述已经睡了,或者在忙。
谢临晚正要放下手机, 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
薛述回复消息了:“留守妇女都很辛苦, 结构性的压迫向来如此, 只是很多人总觉得她们是在家里享清福。”
谢临晚看到这话之后胸口一闷, 一股没来由的气涌上来, 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些:“谁啊!居然这么说她们。”
薛述没接这个话茬, 只是问她:“今天跟拍的主角是谁?”
谢临晚说了李秀英的名字,又简单描述了她家里的情况:年迈的公婆, 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一个在外打工却很少寄钱回来的丈夫,以及那个为了贴补家用、早早辍学出去打工的大女儿。
她敲下这些字时,眼前又浮现出李秀英那双粗糙皲裂的手, 和那双平静之下藏着无尽疲惫的眼睛。
没想到薛述回复道:“上次去村里采集小麦土壤样本的时候,听村干部说起过她。”
谢临晚愣住:“你认识她?”
“不算是认识,”薛述说,“她是很坚强,但是也比较固执。”
接着薛述简单转述了村干部当时的话。
李秀英的丈夫比她大七八岁,思想传统,愚孝,重男轻女。
大女儿初中刚读完就辍学去打工了,为此,村干部轮番上门劝了一个月,硬是没劝动。
有一次,一个年轻干部差点被他们家放出来的狗咬伤。
薛述的文本里透着一股冷静的旁观:“镇上的扶贫办一直有对接他们家,在做思想工作。”
但谢临晚没在基层待过,对“扶贫办”“思想工作”这些词背后的具体景象感到模糊。她心里着急,强调道:“他们还给她大女儿定了亲,说过年就要让孩子嫁了。”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要被推进一桩陌生的婚姻。
谁听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不会的。”薛述的回复很快,字句简洁却有力,“只要她们大女儿自己不愿意,就没有人可以强迫,你要相信基层扶贫的工作人员。”
谢临晚盯着这句话,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李秀英以及她丈夫的身上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她也不能简单斥责一句“无知”——是生活,是一重又一重看不见的牢笼,把人逼成了这样。
她继续打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她真的很辛苦。我从早上四点跟着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整个过程她都没怎么休息。”
这一次,薛述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农村很多女性都是这样。她们没有选择休息的权利,因为生活不允许。”
谢临晚看着这行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想起李秀英折纸盒时说的话——“一个盒子三分钱,一晚上能挣三四块钱。”
三四块钱,对谢临晚来说,这甚至不够买一杯像样的咖啡。
但对李秀英而言,这可能是孩子的一本作业本,可能是公婆的一盒止痛药,可能是饭桌上多出的一小盘肉。
夜色更深,窗外风声渐紧。
“薛述,”她打字,指尖有些颤抖,“你说,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我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