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此刻她们在一起 (3/4)
老伴去世多年,儿女都在外地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老人独自守着三间老屋和两亩薄田,患有严重的关节炎,走路时腿脚颤抖得厉害,可每天还是要蹒跚着下地。
拍摄时,老奶奶说起去年收成不好,粮食卖不上价,她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挤不出来。
说着说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但很快又用粗糙的手背抹去,努力笑了笑:“没事,今年天气好,庄稼长得不赖,收成应该能行。”
谢临晚蹲在老人面前,听着她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叙述,心里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又沉又痛。
她忽然想起自己时常因为心情不好而去商场大采购,每回都会买上很多包,然后丢进衣帽间再也没有背过。
——随便一个的价格,或许就足以支付这位老人好几年的药费。
这种对比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罪恶的羞耻。
镜头拍下的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习惯了光鲜与优越的生活里。
那天收工后谢临晚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一个人走到村口的石头上坐下,然后发呆。
手机响起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是薛述。
“怎么一个人待着?”没说上两句,薛述就敏锐地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然后轻声问道。
谢临晚没说话。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薛述以为信号断了,谢临晚才闷闷地,带着鼻音开口:“薛述,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薛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别这么想”,只是安静地听着。
像一片沉稳的海,承接她所有翻涌的浪潮。
“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拿了片酬,买了房子车子,过着在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生活。”谢临晚眼睛红了,声音很低,“可她们呢?她们比我努力多了,那么辛苦,也付出那么多,结果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病都看不起,药都吃不上。
我……我能做什么?拍一部纪录片,真的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些天积攒的无力、愤怒、悲伤、自我怀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彻底爆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薛述平静的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学农吗?”
谢临晚摇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又低低“嗯”了一声。
“去年工作的时候,跟着单位里的姐姐去偏远山区做调研。”薛述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平稳而清晰,“那里有个大哥,听人说种山药赚钱,就咬牙贷了款,把家里两亩多地全种上了山药。
但他选的品种不好,技术也跟不上,种出来的山药又细又小,根本卖不上价。一年到头,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身债。”
谢临晚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还在读高中的女儿‘嫁’出去,换一份彩礼来还债。”薛述顿了顿,“这样的贫困户,我们会分析他们返贫的原因。后来,单位请了农业农村局的专家过去,给他介绍了新的山药品种,教了他科学的种植方法。”
“后来呢?”谢临晚忍不住问。
“听单位姐姐说,他今年的山药长得特别好,产量和品质都上去了,估计能卖出往年三倍的价钱。”薛述的声音里带着很轻的笑意,“他女儿去年考上了大学,学校了解了情况后,给她减免了学费。”
晚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谢临晚握着手机,听着薛述平稳的叙述,心里的那团乱麻慢慢地被人梳理开了。
“我会的东西很少,能钻研的领域也不多。”薛述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如果学农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到那位大哥那样的人,进而帮到他的女儿,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一点,毕竟民以食为天——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值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这部纪录片也一样,也许它拍摄和播出之后不能立刻改变什么,但至少它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女性的生活。
有人看到就会有人关心;有人关心,就可能带来改变。”
“……你真的这么想?”谢临晚吸了吸鼻子,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