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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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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平均分配一说。

一个鸡蛋,可以分成很多种样子。

弟弟的鸡蛋是太阳,永远是完整的,剥好壳,放在碗里。

我的鸡蛋却是从未满月的月亮,有时只有半个,有时只有蛋白,像新月那样弯弯浅浅,甚至有时候是碎掉的蛋黄,母亲把那鸡蛋分给我时总会说:「女孩子吃那么多做什么?你弟还在长身体。」

我那时候也在长身体,可是这句话不能说。

我说了,母亲就会看我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你无法说那是恶意,你甚至会觉得那或许更像是一种很深的疲惫,但无论究竟是什么情绪,最后都只会被定性成一句:「妳是姐姐,要懂事。」

我一开始不知道「懂事」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慢慢明白。

懂事就是弟弟哭了,我不能哭。

懂事就是家里买新鞋的预算,先给弟弟,我鞋子已经挤脚了,也要说还能穿。

懂事就是老师夸我成绩好,父亲在旁边笑,回到家却说:「女孩子读书好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懂事就是母亲偷偷塞给我二十块钱,说让我买本练习册,转头又骂我:「你心不要太野,别读了几天书,就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读书,我就会被留在那里。

留在那个屋子里,留在永远有洗不完的碗、擦不干净的桌子、听不完的争吵里。留到有一天,父亲和母亲会替我找一个「合适」的人家,说对方给得起彩礼,说我嫁过去就好了,说女孩子总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那一天会什么时候来,但我心里并不想它来。

所以我只能读书。

小时候,我没有自己的书桌。我在饭桌上写作业,弟弟在旁边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说能不能小声一点,弟弟就会喊妈你快看赔钱货欺负我。母亲听见了,便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瞪我。

「他看一会儿电视怎么了?你去房里写。」

可房里没有桌子,我只能趴在床上写。

家里的床板不平,我的字一开始写得歪歪扭扭,直到我学会把作业本垫在课本上,再慢慢写好每一笔每一画。

老师说我字好看,说我肯定是静下来慢慢写好的,让同学们学习我的心静。我没有告诉她,那不是心静,是因为我的擦子很宝贵,我不敢随便把字写坏,那样还得浪费擦子把错字擦掉。

可是擦子能省,本子却一直省不了,我的本子总是用完很快。

就算我把每一页都写满,空白的地方拿来演算,它还是很快就用完了。后来我学会了捡别人不要的纸,广告纸、海报,或者是旧报纸,只要有任何可以让我写东西的地方。

家里人在这一点上,会认同我的节省。

其实我并不是节省,我只是太早知道,这个家里我所用的每一样东西都要付代价。饭要付出代价,书要付出代价,衣服鞋子要付出代价,连被夸一句「真会读书」,都要付出代价。

因为有人会接着说:「那你以后可要报答家里。」

我不喜欢「报答」这个词,它像一根绳子。

一开始只是轻轻搭在我手腕上,后来随着我长大,它慢慢被收紧。每当我想往外走一步,就有人拉一下,提醒我,你欠家里太多了。

我欠吗?

我不知道。

我吃家里的饭,穿家里亲戚淘汰的衣服,读书用的钱有部分是家里出的,这些确实是事实。可是弟弟也吃饭,也穿衣服,也上学。他吃的比我多,穿得比我好,却没有人要他跪在饭桌前发誓以后会报答家里。

只有我需要一直记得。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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