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沦 (2/2)
到邹识骞住处时,陆识檐突然问:“他叫于飞?”
“是啊,怎么了?”
陆识檐没回答,看着邹识骞跑上楼,自己在路边停了会儿。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想起梦里那些文本——难道不是凭空出现的?
陆识檐轻笑,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
钟印到家时,钟灵正趴在桌上抄英语单词,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努力生长的小苗。
“哥!”她蹦起来,鼻子先嗅了嗅,“带好吃的了?”
“红烧肉,还有糖醋小排。”钟印把饭盒递过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今天抄了三单元单词呢!”钟灵举着油乎乎的手晃了晃,“等我专升本,就能找好工作了,到时候给你买那个一百六十八的蛋糕!”
钟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孩子总把他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他想起爸妈催买房的话,想起银行卡里刚发的工资扣除各项开支后所剩无几,想起陆识檐——那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孰轻孰重,钟□□里清楚。情情爱爱哪有赚钱养家重要。
“等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游乐场。”他说。
“耶!”钟灵欢呼着扑过来抱他,“哥你最好了!”
夜里,钟印躺在床上,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过是压力太大才做那些梦,明天项目上线,忙起来就好了。
可闭上眼,还是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幻境。
这是间卧室,深色窗帘遮着光,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半掩的门被推开——陆识檐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空中飘出字:
【于飞看着那健硕的肌肉,害羞地别过脸: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陈寂川步步逼近:那该怎么出来?……】
钟印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可笑。他抱臂站在原地,努力让视线停在陆识檐脸上——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梁高挺,嘴唇比白天看到的更红一点。
“这编剧该换工作了。”他嘟囔。
陆识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字,眉峰微蹙,语气带点无奈:“我这是怎么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浴巾松垮地搭在腰间,“过来。”
钟印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陆识檐看着他紧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到这人攥紧拳头的模样,他想逗逗他,于是擡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钟印的脸颊:“连触感都这么真。”
温热的,带着点剃须水的薄荷味。
钟印愣住了。
十六岁那个夏天,矿泉水瓶的冰凉触感突然窜上来;年会上,聚光灯打在陆识檐身上的耀眼画面也涌了过来;这三年来,在走廊里远远瞥见的侧脸、电梯里短暂的对视……所有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他想起妹妹啃排骨时满足的笑,想起银行卡里永远算着花的余额,想起自己连块蛋糕都舍不得买的日子——活得这么紧绷,连做个梦都要瞻前顾后吗?
钟印突然擡手,按住陆识檐的后颈,凑了上去。
嘴唇粘贴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像憋了太久的代码终于跑通,像紧绷的算法突然找到最优解——那些压抑了十二年的悸动,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出口。
陆识檐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空中的文本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去。钟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管它是梦是真,这一刻,他只想放纵一次。
放纵这片刻的靠近,放纵这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原来沉沦的感觉,是这么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