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寂川 （2/3）

陈寂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那个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随手指了指墙角，“你想怎么办，那里有准备的东西。”

墙角堆着小山似的法器和香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陈念一走过去翻了翻，有生锈的铜钱剑，有掉毛的桃木拂尘，还有几本翻烂的《易经》和《周公解梦》。

他啧啧两声，从电工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右手剑指一夹——符纸软趴趴地耷拉着。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偷偷往符纸上哈了口气，再一夹，终于勉强挺直了。

“小道有职业道德，工具自备！”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正气凛然，“稍等，我先看看你要找的人走到哪了。”

左手在符上胡乱比划了几下，那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瞎比划的。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还成上峰了……”他嘟囔了一声，“有编制了。”

“你想跟他说什么，写在这张纸上。”陈念一从包里掏出一沓黄表纸，随手撕了一张扔给陈寂川，“友情提示，一张不够可以加，加纸不加价，但字要收费。”

陈寂川接过那张黄纸，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他有好多话想说——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字一万！”陈念一适时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

陈寂川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手指有些发抖。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他有好多话想说……他想告诉他，他知道了，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他不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想告诉他，这三年他也动了心……不是逢场作戏。是真的动了心——在他笑着给他煮面的时候，在他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胡话的时候。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动过心，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想说，那三个人渣做的事，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天他只是生气了，不是真的要把他留在那的……

陈寂川手抖得厉害，每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肉，每一划都像在割自己的心。他不停地写，好像只要写得够多，就能把心里的那些东西掏空。

可掏不空，永远都掏不空。

写到手腕发酸，写到那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又被泪水泡得皱巴巴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纸。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死了，他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也揉碎一样用力。

然后重新拿起一张，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折好，递给陈念一。

陈念一接过黄表，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就这么几个字？他写了那么久，就这几个字？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从一角慢慢燃起，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火焰沿着纸面蔓延，幻化成一缕轻烟升空，消散……消失……

陈念一皱了皱眉，那缕消散的轻烟突然重新出现在空中，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按照消散的路径一点点回到人间。陈念一看着那缕轻烟在空中停了一瞬，再次消失。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像风穿过门缝——只有一个字。

“他说好！”陈念一道。

陈寂川听完，愣在那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白色眼睛，慢慢聚起了光——像死灰里突然亮起的火星。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泪水涌了出来。

泪水滚过青黑的眼圈，滚过干裂起皮的脸颊，滚过乱糟糟的胡茬，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厚厚的香灰里，砸出细小的坑。

“好……好……”他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好……”

陈念一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寂川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一边，打开一个箱子。

陈念一探头一看，愣住了——粉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码着。

“自己拿吧！”

陈念一咽了咽口水，弯腰数了七捆，塞进电工包里。包瞬间鼓得像要炸开。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多数，然后擡起头，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

“恨你们这些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