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养伤 (1/4)
养伤
况天佑的伤养了整整一周。
那道爪痕从锁骨延伸到肋骨,钟道临的魄石碎片在伤口里留了毒,僵尸的恢复力打了折扣。马小玲来看过一次,丢了瓶药粉在茶几上,说是什么灵灵堂的独门配方,专解尸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每次都这样,”复生把药粉兑进温水里搅匀,端到况天佑面前,“明明很担心,非要装得跟上门讨债似的。”
况天佑靠在沙发上,接过杯子,没有接话。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缠着一圈圈白色绷带,绷带下面新生的皮肉正在缓慢愈合,偶尔会有一阵刺痒。他喝了一口药水,眉心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苦?”复生问。
“还行。”
“你活了这么久,还是不会说谎。”复生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开始剥橘子。电视里在播深夜新闻,报导石塘咀仓库凶杀案告破,嫌犯已移送法办。屏幕上打出了马赛克处理过的照片,看不清人脸,但复生知道那是谁。
钟道临。民国初年生,修道之人,为求长生杀人炼尸,四十年间接连犯案。警方在他的老巢里找到了十七具尸体的残骸,时间跨度从七十年代一直到上个月。新闻主播用冷静克制的语气念出这些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复生把一个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况天佑。况天佑接过来,但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里。橘子在他掌心里显得小小的,像个橙色的乒乓球。
“阿杰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复生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说学校论坛上都在传我是卧底神探,潜伏在学校查案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超人。”复生笑了一声,“他居然信了。”
况天佑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微不可察。复生注意到了,自己嘴边的笑意也跟着加深了。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钟道临说他认识我娘。”复生忽然说。
况天佑转过头看他。
复生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电视屏幕上缓缓转动的气象云图,目光却明显不在那里。“他说那具身体是我娘的——不会腐败,天生就是炼尸的容器。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况天佑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定。”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你娘是在山神庙那晚之后过世的。被将臣咬过的人,有时候身边的人也会受影响。不是被咬,是……沾染。说不清楚。”
“所以她可能真的没有腐烂。”复生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而他找到了她。把她当容器,炼了四十年。”
他的语气平静得异常。
况天佑把手里那半橘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动作扯到了胸口的伤,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
“复生。”
“嗯?”
“你娘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复生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着况天佑。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他活了八十年,早就学会了不流泪——流泪是小孩子才有的特权,而他花了六十多年从那个特权里走出来。
“马小玲说,钟道临被封印之后,那具……那具身体也被灵灵堂接管了。”复生的声音很稳,只是在说到“身体”这个词的时候顿了一下,“她说可以帮我们处理。做法事,让她好好走。”
“你想吗?”
“想。”复生说,然后又说了一遍,“想。她等了太久了。”
况天佑伸出手,手掌覆在复生后脑勺上。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没有把复生的脑袋往下压,没有揉乱他的头发。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少年后脑温热的皮肤,稳稳地,一动不动。
复生闭上眼睛,在那个掌心里停了几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往况天佑那边靠了靠,把头搁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就一会儿。”他闷闷地说。
“嗯。”
电视里的气象云图还在缓慢旋转,明天有雨。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照着沙发上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茶几上那半个橘子静静地躺着,表面在干燥的空气里慢慢失去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