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惠 (2/4)
有时我半夜过去,会看见甚尔坐在客厅里,灯开着,他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发呆,有时是一张B超照片,有时是昭织到一半的小袜子。
“睡不着?”我问。
他点头,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在深夜的寂静里,偶尔聊几句。
“你紧张吗?”有一次我问。
“……嗯。”
“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怕当不好父亲。”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感。禅院甚尔,那个曾经让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现在坐在深夜的客厅里,像个普通的准爸爸一样,担心自己“当不好父亲”。
“你会当好的。”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你爱昭。而爱会让人变得更好。”
他没接话,只是又盯着手里的B超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小小的胎儿蜷缩着,轮廓已经清晰。
生产那天来得毫无预兆。
凌晨三点,昭的羊水破了。甚尔打电话给我时,声音还算平稳,但我能听出里面的紧绷:“昭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昭已经被推进产房。甚尔站在产房外,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进去多久了?”我问。
“一个小时。”他说。
我们在走廊里等。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漫长无比。产房里偶尔传来昭的呻吟声,每一声都让甚尔的身体绷紧一分。
四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伏黑昭的家属?”
我们冲过去。
“生了,是个男孩。”医生说,“母子平安。”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甚尔扶了我一把,他的手也在抖。
“昭呢?”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在观察室,一会儿就能去看。”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出来。包裹里,是惠。
那么小,那么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嚅动着。护士把他递给我:“要抱抱吗?”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么轻,像一团温暖的云。惠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哭得稀里哗啦,完全止不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甚尔站在旁边,看着惠,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震惊,有茫然,有某种近乎恐惧的温柔。
“像你。”我哽咽着说,看着惠的脸,“眉毛,鼻子,都像你。”
甚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极轻地碰了碰惠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大,惠的脸很小,那个触碰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丑。”甚尔说,但声音很轻。
“新生儿都这样。”护士笑了,“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我们抱着惠去看昭。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浸湿,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我们,她笑了,那个笑容虚弱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