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门 (2/3)
我看着那些文本,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想起昭的笑容,想起她叫我“哥哥”时的声音,想起她抱着惠时眼里的温柔。
我想活得更长一点,活到看见昭寿终正寝,活到看见惠长大成人。
但命运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惠困了,我抱着他,哼着很久很久之前哄妹妹睡觉的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抱着惠,坐在昭的病床边。昭睡着了,呼吸很轻,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甚尔出去买饭了,病房里很安静。
“惠,”我小声说,“舅舅要跟妈妈去一个地方。”
惠擡头看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继续说,“去完后,妈妈就会好了。妈妈就能陪惠玩了,就能给惠讲故事了,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惠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惠要跟爸爸待在一起几天。”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要让爸爸找到我们,好吗?这是舅舅和惠的秘密。”
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他只是伸出小手,抹掉我脸上的眼泪。“舅舅,不哭。”他说,口齿不清,但很认真。
我抱紧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那天深夜,我支开了甚尔。
我说医院附近有家粥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昭可能会想喝点热的。甚尔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外套出去了。
他走后,我迅速行动起来。按照我梦里的样子,拔掉昭的监测仪器,动作很轻,怕吵醒她。抱起她,她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把便携氧气瓶和呼吸面罩装好,用毯子把她裹紧。然后推着轮椅,走出病房,走进电梯,走出医院。
车就停在楼下。我把昭抱进后座,调整好氧气,系好安全带。她一直昏睡着,没有醒。
开车去长野的路上,夜色很沉。高速公路上车很少,只有路灯在窗外飞速倒退。我通过后视镜看着昭。她歪着头,氧气面罩下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趴在我胸口睡觉;想起她第一次叫我“哥哥”,声音含糊但清晰;想起她穿着幼稚园制服,在校门口对我挥手;想起她穿着婚纱,走向甚尔;想起她抱着惠,笑得像个孩子。
我的妹妹。我的昭。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能让她死。
·
天快亮时,我们到了长野。祖宅在深山里,路很不好走,车只能开到山脚下。我背起昭。她现在变得好轻,像云朵一样。
山路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我走得很慢,很小心,怕颠到她。昭一直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太阳升起时,我终于看见了祖宅。
那栋我逃离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木质的结构已经腐朽,瓦片残缺,庭院里长满了荒草。但它还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已久的怪物。
我抱着昭,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庭院。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四岁的我在这里奔跑,父母在这里呼唤,那些黑色的影子在这里爬行。而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垂死的妹妹,走向那个我一直逃避的终点。
祠堂在后院深处。穿过荒芜的庭院,穿过茂密的竹林,那栋小小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关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还在,锁扣已经锈死了。
但我不用钥匙。
因为我知道,这扇门一直在等我。从我四岁那年第一次推开它,从我十八岁那年父母惨死,从我夜夜梦见它,从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它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来。等我接受命运。
我放下昭,让她靠在我怀里。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对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