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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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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沈朝颜选了理科,顾惜缘选了文科。这个选择意味着她们在接下来两年里几乎没有同班的可能性,也意味着她们的知识体系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沈朝颜没有劝顾惜缘选理科,顾惜缘也没有劝沈朝颜选文科,她们都尊重彼此的选择,就像小时候尊重对方在画纸上使用绿色太阳和蓝色树的权利。

但分科之后,她们之间出现了一段微妙的不安期。沈朝颜的理科班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拼命往里输入知识,然后输出分数。顾惜缘的文科班则相对轻松一些,虽然也要背大量的政史地,但至少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看课外书、写随笔、和同学讨论文学。

她们开始有了不同的朋友、不同的生活节奏、不同的话题。沈朝颜聊的是物理竞赛和数学建模,顾惜缘聊的是文学社的稿子和历史剧的排练。有时候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发现除了“你吃了吗”“最近怎么样”之外,很难找到更多可以聊的东西。那些空白就像冬天里的寒气,从对话的缝隙里钻进来,让沈朝颜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沈朝颜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顾惜缘。顾惜缘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两个人说说笑笑,靠得很近,手牵着手。沈朝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女生的侧脸,认出了她是顾惜缘班上的文艺委员,叫林晚棠,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和顾惜缘关系很好。

顾惜缘也看到了沈朝颜,笑着朝她挥手:“沈朝颜,好巧,你今天也这么晚”

“嗯。”沈朝颜应了一声,目光在那个女生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这是林晚棠,我跟你说过的,我同桌。”顾惜缘介绍道。

林晚棠朝沈朝颜笑了笑,笑容落落大方。“久仰,顾惜缘天天跟我说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这四个字在沈朝颜心里响了一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水里,溅起一点水花,然后很快沉了下去。她朝林晚棠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然后继续往前走。顾惜缘在后面喊了一声“明天见”,她头也没回,只是举了举手表示听到了。

回到宿舍,沈朝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发呆。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莫名其妙,顾惜缘有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她自己也有一群理科班的同学,大家和和睦睦,并肩作战。她有什么资格因为顾惜缘和别人牵手而觉得不舒服。

但那种不舒服是真实存在的,像一根刺,和几年前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扎得更深了。

高二下学期的某个周末,沈朝颜和顾惜缘终于约了一次单独见面。地点还是那家冷饮店,但店铺重新装修过了,招牌换了颜色,桌椅换成了更时髦的款式,菜单上的价格也比三年前贵了不少。顾惜缘点了一杯芒果冰沙,沈朝颜要了一杯柠檬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圆桌。

“沈朝颜,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顾惜缘直接问。

“没有。”沈朝颜说。

“那为什么我叫你出来你总说没时间,上次校运会你明明就在看台上,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沈朝颜沉默了几秒。她记得那天,顾惜缘在跑完八百米之后朝看台上挥手,她知道那是在朝自己挥手,但她没有回应。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看到林晚棠在终点线等着顾惜缘,递给她一瓶水,然后扶着她走了。那个画面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眼睛,她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我没听到。”她说。

顾惜缘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沈朝颜,你变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就算不想说话也会看着我,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了。”

沈朝颜擡起头,直视着顾惜缘的眼睛。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从来没有变过,想说她之所以躲着顾惜缘不是因为她不想见她,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想见她想到了一种让自己害怕的程度。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片都在割她的喉咙。

“我没有变。”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惜缘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两个人沉默地喝完了各自的饮料,冰沙化成了水,柠檬水喝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干瘪的柠檬片贴在杯底。结账的时候,顾惜缘抢着付了钱,沈朝颜看着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远得像隔了一条银河。

走出冷饮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惜缘在路口站定,转身看着沈朝颜。

“沈朝颜,不管你怎么变,我都会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就算你以后不理我了,我也会记得你。”

沈朝颜看着她,看着她被路灯镀上一层暖光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她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芒果冰沙的黄色痕迹。那一瞬间,她心里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不是慢慢的,而是轰然崩塌,像春天冰封的河流在一夜之间解冻。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在顾惜缘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把那点芒果冰沙抹掉了。顾惜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明亮得像小时候站在舞台上挥手的样子。

“你嘴角有冰沙。”沈朝颜说。

“哦。”顾惜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耳朵尖悄悄泛红了。

那是沈朝颜第一次看到顾惜缘脸红。不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六月傍晚的晚霞,绯红而温柔,转瞬即逝,却让人看了就再也忘不掉。

高三的日子像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前面,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沙漏里不断流失的沙子。沈朝颜的理科班进入了疯狂刷题模式,每天发的试卷多到可以做一床被子。顾惜缘的文科班也没好到哪里去,政治历史的背诵材料厚得像砖头,每天早上六点就有人在走廊上背书,声音此起彼伏,像寺庙里的早课。

她们见面的频率降到了最低,有时候半个月都碰不到一次。但沈朝颜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都会在课桌里发现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各种话,有时候是“今天也要加油”,有时候是“别太累了记得吃饭”,有时候是一句诗,有时候只是一个画得很丑的笑脸。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顾惜缘写的。

那些纸条被沈朝颜一张一张地收好,夹在一本数学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越来越厚,到了高考前夕,已经塞不下更多的纸条了。沈朝颜买了一个新本子,把旧本子连同那些纸条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沈朝颜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棒棒糖,这次是芒果味的,黄色的包装纸上写着一行小字:“高考完见,沈朝颜。你欠我一个拥抱。”

沈朝颜把棒棒糖握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忽然想起幼儿园的那天,顾惜缘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她面前,说“这个位置有人了”。那个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她甚至能回忆起顾惜缘裙子上有几道褶皱,头发上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

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她们就已经要高考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就像棒棒糖的味道永远那么甜,就像顾惜缘的字迹永远歪歪扭扭,就像她心里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从六岁那年就埋下了,现在长成了一棵再也藏不住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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