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2）
第 18 章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们去了省城最大的游乐园。这不是顾惜缘第一次来游乐园，但她表现得像是第一次一样，每一个项目都要玩，过山车、大摆锤、旋转木马、碰碰车、激流勇进，一个都不放过。沈朝颜陪她玩了大半的项目，但到了跳楼机面前，她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高达六十米的设备，看着游客们尖叫着从顶端坠落，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怕高”顾惜缘问。
“不怕。”
“那你为什么脸色发白”
“风吹的。”
顾惜缘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沈朝颜，你怕高。”
沈朝颜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怕。她不怕蜘蛛，不怕蛇，不怕黑暗，不怕打雷，她怕的是高度，那种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整个世界像一张纸一样铺展开来的失重感。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因为觉得没有必要，高度这个东西在生活中不常遇到，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避开它。
但顾惜缘知道了，因为她在跳楼机面前露了馅。
“那我们不玩这个了。”顾惜缘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好像怕沈朝颜会反悔一样，“我们去玩旋转木马，旋转木马不高，很安全。”
沈朝颜被她拉着走，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辫在风中甩来甩去，发梢时不时地扫过自己的手背，痒痒的。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像是心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击中了。顾惜缘明明很想玩跳楼机，因为刚才排队的时候她一直在看那个设备，眼睛里全是渴望的光，但她因为沈朝颜怕高，就说“我们不玩这个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毫不犹豫，好像旋转木马才是她真正想玩的东西一样。
旋转木马上，沈朝颜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顾惜缘选了她旁边那匹粉色的马。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旋转，上下起伏，灯光闪烁着，把一切都染成了童话的颜色。顾惜缘侧过身，朝沈朝颜伸出手，沈朝颜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旋转的木马之间握在一起，随着木马的起伏而上下摆动，像两只在风中飞舞的蝴蝶，翅膀扇动着，忽高忽低，但始终没有分开。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变成了橘红色，像一个大大的橘子挂在天边，被晚霞的切片分成了一瓣一瓣的。顾惜缘在游乐园门口的摊位上买了一根棉花糖，粉色的，蓬松得像一朵云，咬一口就化了，甜味在舌尖上停留几秒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黏黏的糖渍粘在嘴唇上。
“给你吃一口。”顾惜缘把棉花糖举到沈朝颜面前。
沈朝颜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瞬间融化，甜味弥漫开来，然后迅速消退，像一场短暂的、美好的梦。她舔了舔嘴唇，看着顾惜缘，顾惜缘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游乐园门口，在橘红色的天空下，在棉花糖的甜味残渣中，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们坐在最后一排，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平稳。沈朝颜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睫毛很长，微微卷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温热而轻柔，打在沈朝颜的锁骨上，像一只小动物在蹭她的皮肤。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顾惜缘的脸颊，那个触感柔软得像在碰一块刚出炉的面包，温热而有弹性。她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层层叠叠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她没有拍顾惜缘，因为她不想用镜头打扰这一刻的安静。
六月一号，六一儿童节。沈朝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贺卡，她花了三个晚上做的，心形剪得对称了，字写得工整了，胶水涂得均匀了，还贴了一些小贴纸做装饰，有小星星、小月亮、小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个迷你的宇宙。信封里还装着一根棒棒糖，水蜜桃味的，因为她记得顾惜缘说过水蜜桃味的好吃。她把信封放在顾惜缘的课桌上，然后去上课了。整个上午她都没有看手机，因为她怕看到顾惜缘的消息，怕顾惜缘说贺卡做得太好了她感动哭了，怕自己听到这句话也会忍不住哭。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从小就不爱哭，被欺负了不哭，考试考砸了不哭，摔倒了也不哭，但顾惜缘总是能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碰到。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了顾惜缘发来的消息。不是文本，不是语音，而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沈朝颜做的那张贺卡，被顾惜缘捧在手心里，背景是她宿舍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小狐貍，是寒假前她送给沈朝颜的那只。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沈朝颜，谢谢你记得每一个六一。”
沈朝颜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她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六一”相册里，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年会更好。”
顾惜缘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疯狂点头。沈朝颜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把手机收起来，背上包，走出了教室。
中午她们在老槐树下见面。顾惜缘从银杏道的另一端跑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风中飘动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绿色的树荫下格外醒目。她跑到老槐树下，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沈朝颜，六一快乐”她说，声音还在喘，但笑得灿烂极了。
“六一快乐。”沈朝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顾惜缘接过去也舔了一口，然后递回来。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那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糖纸被沈朝颜叠好放进了口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里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装着从六岁到现在攒下的所有糖纸。她用手指按了按，把它们压得更紧实了一些，然后擡起头，看着顾惜缘。顾惜缘正仰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冠，阳光在她的脸上跳动着，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沈朝颜，我们明年还在这里吃棒棒糖好不好”顾惜缘问。
“好。”
“后年呢”
“也好。”
“大后年呢”
“每一年。”
顾惜缘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颜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在老槐树下站着，手牵着手，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在鼓掌，又像在祝福。沈朝颜看着顾惜缘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顾惜缘，以后的每一个六一，我都和你过。这是约定，和幼儿园那次一样，你说了好，就不能反悔了。
顾惜缘好像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偏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把那个东西放在沈朝颜的掌心里，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惜颜。
沈朝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顾惜缘开始紧张了，以为她不喜欢。但沈朝颜没有说话，而是把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她擡起头看着顾惜缘，顾惜缘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相遇。
“这是六一礼物”沈朝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