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1/2)
第 23 章
回到紫荆公寓,沈朝颜帮顾惜缘把行李箱搬到了八号楼的三零二室。顾惜缘推开宿舍门,看到自己桌上摆着的水果和零食,看到小冰箱里的酸奶,看到床边摆好的矿泉水,看到台灯底座下夹着的那张照片,她愣住了。她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沈朝颜。”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昨天晚上。”
顾惜缘转过身,看着沈朝颜。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击中了,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在那一刻崩溃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了沈朝颜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这一次她没有发抖,而是整个人都融化了,像一块被阳光晒融的黄油,慢慢地、无声地、彻底地化在了沈朝颜的怀里。
沈朝颜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比暑假前长了很多,发梢微微卷着,在指尖缠绕着,像有生命一样。沈朝颜把脸埋在顾惜缘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她头发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洗发水的香气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火车上的空调味,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独属于顾惜缘的、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上的气味。她知道这个味道她会记得。
“欢迎回来。”沈朝颜说。
顾惜缘在她怀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堵住了,那种幸福感太大了,大到她的身体装不下,需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一些,从鼻子里溢出来一些,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一些。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好几分钟,她只知道沈朝颜的怀抱很温暖,肩膀上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大片,但沈朝颜没有松手,一直抱着她。
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饭。顾惜缘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特意跟老板说多放点糖,老板笑着说好。菜上来了,顾惜缘夹了一口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了眼睛。“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多了。”她把盘子推到沈朝颜面前,让她也尝尝,沈朝颜夹了一块,甜丝丝的,带着番茄的微酸,和她妈妈做的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
“沈朝颜,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能一起吃饭”顾惜缘一边吃一边问,嘴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但沈朝颜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会。”
“什么时候”
“等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
顾惜缘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中,上面夹着一块番茄,汁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盘子里溅起小小的油花。“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住在一起”
“毕业以后。”
“还有三年。”
“嗯,三年。”
顾惜缘把那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尝,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多天,足够她们完成学业,足够她们找到工作,足够她们攒够租房的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三年后的她们会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没有人知道,但她们有一个目标,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简单而具体的、关于一个阳台和一张餐桌和一把遮阳伞的目标。
“三年,我等得起。”顾惜缘说。
沈朝颜看着她,餐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顾惜缘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蜜糖一样,金灿灿的,甜丝丝的。沈朝颜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顾惜缘嘴角的一粒米饭,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一样熟练。
八月的省城热得让人不想出门,但顾惜缘还是每天中午都顶着大太阳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沈朝颜的公司找她吃饭。沈朝颜让她不要来,太热了,顾惜缘说不行,她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沈朝颜说公司旁边有食堂,很多人一起吃,不孤单。顾惜缘说那些人又不是我。沈朝颜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那些人确实不是顾惜缘。
所以每天中午十二点,顾惜缘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份便当,是她早上起来做的。沈朝颜第一次吃到顾惜缘做的便当时,有点意外,因为味道很好,番茄炒蛋酸甜适中,煎鸡胸肉嫩而不柴,米饭粒粒分明,每一道菜都像是用心做出来的,而不是随便应付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沈朝颜问。
“暑假在家学的,我妈教我的。”顾惜缘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本来想学做一个蛋糕,但失败了三次,烤箱差点被我炸了,所以就先学做便当了。”
沈朝颜夹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咸淡刚好,肉质很嫩,腌制的酱料入味但不抢味。她又夹了一块,这次吃得更慢了,像是在仔细品尝每一个调料的用量和比例。她不是一个对食物很讲究的人,吃什么都行,好也行坏也行,但顾惜缘做的便当不一样,顾惜缘做的便当让她觉得吃饭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好吃吗”顾惜缘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两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好吃。”
“那明天我还做。”
“好。”
就这样,整个八月,顾惜缘每天中午都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来送便当,沈朝颜每天中午都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等她,两个人坐在花坛的石沿上,膝盖上放着便当盒,头顶是梧桐树的树荫,面前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省城八月的阳光很毒,但梧桐树的叶子很密,把大部分的阳光都挡住了,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她们的身上、便当盒上、衣服上,像一幅用光点画成的画,每一秒都在变化,每一秒都是独一无二的。
林小禾有一次下楼买奶茶,看到她们坐在花坛边吃饭,走过来打了个招呼,看了看顾惜缘,又看了看沈朝颜,笑了笑,说了句“你朋友真贤惠”,然后走了。顾惜缘听到“贤惠”这个词,耳朵又红了,红得很快,像一盏被打开的灯,亮起来只需要一瞬间。沈朝颜看着那两只红红的耳朵,觉得这个夏天虽然热,但热得值得,因为在这个夏天的每一个中午,她都能看到顾惜缘红着耳朵坐在自己对面,给她递筷子、盛汤、擦嘴角的饭粒。
八月三十一号,暑假的最后一天。沈朝颜的实习结束了,赵工给她写了一份实习鉴定,评价是“工作认真,态度积极,专业基础扎实”,沈朝颜把那张鉴定书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顾惜缘的暑假也结束了,她明天开始要去一家出版社实习,做文本编辑,每天也要朝九晚五,和沈朝颜的作息差不多。
晚上她们在操场上散步,九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了一点秋天的凉意,风不再像七月那样滚烫,而是带着一种柔和的、舒服的温度,吹在脸上像被一只手轻轻抚过。操场上的人不多,有几对情侣在跑道上慢跑,有几个学生在草地上弹吉他,歌声在夜风中飘散开来,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