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1/2)
第 25 章
十月中旬,省城的秋天终于真正地来了。银杏道的叶子一夜之间全黄了,不是渐变的,而是一种爆发式的、铺天盖地的金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桶金色的颜料,把所有叶子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来,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走在上面的人像踩着金色的波浪,每一步都像踩在光上。沈朝颜从建筑系馆出来,经过银杏道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一下。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年多了,春夏秋冬都走过,但秋天的银杏道最美,美得不像真的,美得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油画,所有的色彩都饱和到了极致。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惜缘,配了一行字:“银杏黄了,来看。”顾惜缘秒回了一个“马上到”。三分钟后,她出现在银杏道的另一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那条浅粉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从图书馆直接跑过来的。她站在银杏道的尽头,被满树的金黄包围着,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着,像一幅画。
“好美。”顾惜缘仰头看着头顶的金色树冠,眼睛被阳光照得眯了起来,嘴唇微微张着。
“嗯,好美。”沈朝颜说,但她看的不是银杏,她看的是顾惜缘。
顾惜缘放下仰着的头,看着沈朝颜,两个人的目光在金色的阳光中相遇。顾惜缘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整个人比满树的银杏叶还要耀眼。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子不大,比她的手掌小一圈,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把叶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叶脉在光线下变得透明,像一幅用极细的笔画出来的地图。
“沈朝颜,这片叶子送给你。”顾惜缘把那片银杏叶递到沈朝颜面前。
沈朝颜接过叶子,看了看,把它夹进了手里那本建筑理论的教材里。那本书后来被她翻了很多遍,每一次翻到那一页,都会看到那片已经被压得平整而干脆的银杏叶,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叶脉依然清晰可见。
她们在银杏道上走了很久,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来回走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走一样新鲜,因为阳光在变化,角度在变化,树上的叶子在变化,风在变化,她们的心情也在变化。顾惜缘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朝颜的步子比她大一点,所以她走得很慢,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两个人能并肩而行。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她们停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片还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树干还是那么粗,树皮还是那么粗糙,树根还是那么盘根错节地裸露在地面上,像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张开,紧紧地抓着大地。顾惜缘在树根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沈朝颜也坐。沈朝颜坐下来,两个人并肩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稀稀拉拉的树叶和更高处的天空。
“沈朝颜,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顾惜缘问。
“记得。”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嗯。”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那句话。”
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阳光通过稀疏的树叶落在顾惜缘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沈朝颜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得不像真的,幸运得让她觉得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自己还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面前放着一盆快要死掉的绿萝,而顾惜缘还没有出现。
但她没有醒,因为这从来不是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苹果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递给顾惜缘,说:“迟到的周年纪念礼物。”
顾惜缘接过小花束,看着那两根系在一起的棒棒糖,手指在丝带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她擡起头看着沈朝颜,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她已经哭够了。从现在开始她只想笑,笑给沈朝颜看,笑给银杏道看,笑给老槐树看,笑给所有曾经觉得她们不会走到一起的人看。
“沈朝颜,你什么时候学会系蝴蝶结的”她问,声音有点抖,但笑得很灿烂。
“暑假学的,在网上看的教程。”
“你学了多久”
“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就学会了”
“嗯,不难。”
顾惜缘看着那个蝴蝶结,丝带系得很工整,两边的环一样大,尾端一样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她把蝴蝶结解开,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草莓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去也舔了一口,然后递回来。你一口我一口,和每一次一样。
糖纸被沈朝颜叠好放进了口袋里,和其他所有的糖纸挤在一起。那张丝带也被她放进了口袋里,和糖纸并排躺着。沈朝颜靠在树干上,顾惜缘靠着她的肩膀,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照得温暖而明亮。
“沈朝颜,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棵树下吃棒棒糖好不好”顾惜缘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树上最后几片叶子。
“好。”
“每年,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在不在一个城市,都要来。”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沈朝颜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她说:“顾惜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对别人有多好,而是因为你对我好。从六岁到现在,你对我好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记得比建筑史还清楚,因为建筑史可能会忘,但你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忘。”
顾惜缘愣住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眼睛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映着沈朝颜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颜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在秋日的阳光下被照得温暖而明亮。
那天晚上沈朝颜回到宿舍,翻开那本建筑理论的教材,看到夹在里面的那片银杏叶。叶子已经被压平了,水分被纸张吸走了一部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但形状还是完整的,叶脉还是清晰的。她合上书,把书放在书桌上,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这片叶子是顾惜缘送的,时间是大学二年级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