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2/2)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这个描述还不够准确,于是在后面加了一句:也是她第一次说“每年都来”的时候。“每年”是一个很重的词,重得像一座山,像一条河,像所有需要用一生去丈量的东西。她合上书,放回书架上。
第二天早上,沈朝颜去看了那棵老槐树。树干的最下面,离地面大概一米高的地方,多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刻得很深,深到露出了下面白色的木质,在深褐色的树皮上显得格外醒目。那两个字是“惜颜”。惜,顾惜缘的惜。颜,沈朝颜的颜。两个字被一个心形框住了,那个心形刻得不太对称,左边比右边大一点,上面比下面尖一点,看起来有点歪,但正是这种歪,让它显得真实而生动。
沈朝颜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两个字的笔画。顾惜缘的“惜”有十一画,每一画的深度都不太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但每一画都刻得很认真。沈朝颜的“颜”有十五画,比“惜”多了四画,笔画更复杂,但刻得同样认真,每一个点、每一个撇、每一个捺都清晰可辨。
沈朝颜站在那棵树前,站了很久。秋风吹过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她没有去拂那些叶子,而是让它们留在那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两个字,发给了顾惜缘,配了一行字:“我看到了。”
顾惜缘秒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文本:“刻得不好看,手抖了。”
“很好看。”
“真的吗”
“真的。比所有我看过的建筑都好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沈朝颜点开,顾惜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温柔的、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她平时的嗓音,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只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声音。
“沈朝颜,那两个字会一直在那里,就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沈朝颜听完这条语音,把手机握在掌心里。她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那棵老槐树站在银杏道的西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它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两个人,从六岁就认识了,从幼儿园就牵着手了,从棒棒糖开始,从纸条开始,从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走到了它的面前,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它的身体里。它不知道这两个人以后会怎样,但它知道那两个字会一直在那里,在它的身体里,在它一圈一圈增长的年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