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1/2）

第 33 章

大四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九月的省城，银杏道上的叶子还没有黄，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早晚需要加一件薄外套。沈朝颜站在建筑系馆门口，看着墙上贴的新学期课程表，建筑经济、建筑法规、建筑师业务、毕业设计，每一门都像是通向“建筑师”这个职业的最后几级台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学弟走过来问她“学姐，请问建筑史课在哪个教室”，她才回过神来，指了路，然后转身走进了系馆。

大四的课程少了，但毕业设计的压力来了。沈朝颜的毕业设计题目是她自己选的，一个社区文化活动中心，选址在省城一个老旧小区的空地上。她拿到题目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不大的房子，有阳台，朝南，能让阳光照进来。她把这个想法写在笔记本上，后面加了一行字：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顾惜缘的大四课程也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毕业论文和找工作。她决定留在省城，已经向几家出版社投了简历。她每天都在刷邮箱，等那些决定她去留的邮件，等得焦虑不安。沈朝颜看在眼里，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会轻轻握住她的手，握一会儿再松开。顾惜缘说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顾惜缘收到了青鸟出版社的录用通知。她是在工作室里收到邮件的，当时沈朝颜正坐在对面画毕业设计的草图。顾惜缘看到屏幕上“录用通知”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秒。然后她擡起头，看着沈朝颜，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沈朝颜，我找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朝颜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屏幕上的那封邮件。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直起身，看着顾惜缘，笑了。“恭喜你。”她说。

顾惜缘终于哭了出来。她扑进沈朝颜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沈朝颜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工作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金色的光。

顾惜缘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擡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沈朝颜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腹在她颧骨上轻轻划过。

“我们可以一起留在省城了。”顾惜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一起。”

“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你要加油。”

“嗯，我会的。”

十一月的省城，深秋了。沈朝颜在一家中型设计院找到了工作，职位是助理建筑师，明年七月入职。她拿到录用通知的那天，顾惜缘做了一桌子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顾惜缘举起饮料杯，说“干杯”，沈朝颜也举起杯子，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吃完饭，她们坐在阳台上喝茶。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她们裹着同一条毯子，手里捧着热茶。城市的夜景在她们脚下展开，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

“沈朝颜，我们明年就毕业了。”顾惜缘说。

“嗯。”

“毕业以后，我们真的可以住在一起了。”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顾惜缘笑了，把茶杯放在小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顾惜缘接过去也舔了一口。

十二月的省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沈朝颜和顾惜缘在阳台上看雪，两个人穿着厚厚的睡衣，裹着同一条毯子，手里捧着热茶。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顾惜缘说今年的雪来得真早，沈朝颜说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顾惜缘说不记得了，沈朝颜说你每年都说不记得，每年我都会提醒你。顾惜缘笑了，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沈朝颜说不老，但也不年轻了。

“沈朝颜，你有一根白头发。”

“哪里”

“这里。”顾惜缘伸手在她的鬓角处轻轻拔了一下，拔下一根细细的白发，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她举到沈朝颜面前，沈朝颜看了看，说终于有了。顾惜缘把那根白头发绕在指尖，绕了几圈，然后放进口袋里。沈朝颜问她留着干嘛，顾惜缘说留着做纪念，纪念你的第一根白头发。沈朝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沈朝颜和顾惜缘在阳台上看烟花。城市的夜空被点亮了，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光在黑暗中绽放又熄灭。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手里拿着半杯红酒，脸上映着烟花的颜色。

“沈朝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十二个新年了。”

“嗯。”

顾惜缘把酒杯放在小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

烟花放完了，城市安静下来。顾惜缘靠在沈朝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形状。她希望顾惜缘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