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人行 (3/5)
“下次先表决再点大份。这是制度。”
“我们是文雅的人,”何景轩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雅人吃东西之前也要按规矩来。”
吴思远看看何景轩,再看看林若清,看看自己盘子里的蚝煎壳。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把蚝煎推到桌子中间。动作带着巨大的不舍,表情就像割地赔款。
“这就算我交的第二笔帮费。”
沈逸立刻伸筷子夹走一块。何景轩看了他一眼,把蚝煎往沈逸那边推了半寸。林若清没有参与这场抢食,她正看着温玉——他发现桌上的辣椒酱没了,正在朝阿婆的方向举了举手,手势低调得像是只动了动手指,但阿婆竟然看到了。转学生和卖甘蔗水的阿婆之间隔了十二张桌子,但这个沟通零延迟。
这个人的生存能力比他看起来强得多。林若清在心里修正了对温玉的评估。不是需要照顾的人——是正在观察这里所有人,就像所有人正在观察他。
第三轮甘蔗水上桌的时候,吴思远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水液晃了一下,差点洒。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表情异常严肃。
桌上安静下来。吴思远难得严肃,上一次出现这个表情还是体育课测一千五百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鞋带系错了。
“我们的帮派——组织——管它叫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总不能每周坐在这里吃东西记账,”他摊开手,掌纹里还嵌着沙爹的油光,“我们总得有点正事。”
“我上周说过。”林若清说,“轻食重义是做正事的。只是正事还没来。”
“什么正事?”
“信息管理。”
吴思远眨了眨眼。他的理解速度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从疑惑到思考到放弃,三个阶段走了大约五秒,然后他转向何景轩:“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知道很多事,但不一定要说出去。”何景轩放下笔,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安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是重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沈逸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林若清。
沈逸本人也没注意到。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何景轩推过来的蚝煎。他的筷子夹起一块煎蛋,蛋的边缘烤得焦脆,何景轩刚才特意挑了这块放在最上面。沈逸一口吃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个好吃”。
“所以我们是——一个互相保守秘密的帮派。”温玉总结。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但手肘撑在桌沿,形成了一个慵懒和端正并存的身体语言。这个姿势很难摆。他可能是天生的。
“是这个方向。”林若清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好办,”温玉说,“我秘密很多。”
沈逸差点把筷子上的蚝煎掉回盘子里。
“转学生你这么入戏?”他擦了擦嘴,“我们还没问你到底为什么转学呢,从加拿大跑回新加坡,就为了来念一所普通高中?”其实一点都不普通。
“为了远离我前男友。”
桌上安静了。
安静得非常彻底。隔壁桌炒粿条的滋啦声忽然变得特别响亮。何景轩的笔停在纸上。吴思远的筷子夹着一块炒粿条悬在半空,粿条滑下去落在盘子里,他没发现。
林若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甘蔗水。她端杯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和刚才讨论组织架构时的节奏完全一致。她的右手在本子上划掉了“转学原因”后面那个问号。
沈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反应方式是——推了一下温玉的肩膀。“你还真回答啊!”
“你问的。”温玉歪了歪头。
“问了你真就答?你不是应该编点什么——说什么家里企业需要你——”
“我不会编。”温玉的语气很平静,和说“今天天气热”是同一个调子,“我来新加坡是因为和那个人分手了。不想和他在一个学校待着。我爸说可以回来,我就来了。”
吴思远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冻。他他愣了很久——大约十到十二秒——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前男友帅吗?”
沈逸一巴掌拍在桌上,蚝煎的盘子跳了一下。“吴思远!你的关注点!”
“我就问问!”吴思远举起双手,表情诚挚得像在做体育课的拉伸运动,“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我问了你们心里也想问对不对——所以帅不帅?”
“帅的。”温玉认真地想了想,“很帅。那种——你明知道应该讨厌他但还是觉得他帅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