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家老宅 (2/4)
她和温玉走进去。
老宅的正厅比林若清想象的要安静。没有人迎出来,没有管家站成一排鞠躬,只有一个老佣人端着茶盘从走廊尽头拐出来,茶盘上搁着四杯茶。见了温玉微微弯了弯腰,说老爷子在书房,陈少爷在侧厅,小少爷在游戏室——说这话时她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温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寒暄。那股在学校小吃摊上散发出来的随和在这里收敛了起来,他的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肩胛骨之间绷得很紧。在林若清的角度看过去,他像一只被按在展台聚光灯下的猫,姿势是端正的,但尾巴尖在暗暗地扫。
“你先去跟你爷爷打招呼。”林若清说。
“你怎么办。”
“我会自己找路。”
温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被托管的安心。这种安心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他立刻藏回去,点了点头,往书房的走廊走过去。
他走路时脚跟先落地的习惯改了。今天他前脚掌先落地,步伐轻到几乎听不见。这个变化让林若清在心里记了一笔:温玉在老宅的生存模式和上学日是两套身体语言。
她在客厅沙发坐下来。沙发是红木的,坐垫是手工刺绣的真丝,图案是岁寒三友——松竹梅。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五秒,确认松针的针法是苏绣里最难的那一种。然后沙发到茶几的距离是七十五公分,茶几到电视柜是一百二十公分。这个客厅的尺寸不是为了舒服设计的,是为了让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她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温家老爷子的半身像。画里的温世昌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了二十来岁,头发还没全白,穿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手握在扶手上。那只手里的青筋和骨节被画得非常清楚,清楚到让看画的人忽略了他的脸。
林若清和油画对视了片刻。
“你挡我视线了。”
一个童声从右手边传过来。
林若清转头。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游戏室,推拉门只拉开一半。门缝里露出一排书架——书架最底下那层没有放书,码着整整齐齐的零食包装盒,口味分类。
声音的主人正坐在书架旁边的懒人沙发里。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把他脸上的镜片照成一片蓝色的反光。他看起来十岁上下,戴一副儿童款金属框眼镜,头发剪得很整齐,刘海刚好到眉毛上面一厘米。长相端正,和名字匹配——温和,毫无攻击性。平板是他身上最有存在感的东西。
林若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她站在游戏室门口和客厅之间的过道,差不多正好卡在路由器和这个沙发之间。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温和擡起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小孩看大人的那种看——他看她的方式和黑板上的几何题差不多。
“你是温玉的女朋友?”
“不是。”
“订婚对象?”
“目前不是。”
“那你就是帮派那个。”温和把目光收回去,“林若清。”
“你怎么知道。”
“你的名字在平板里。”他头也没擡,“小叔给游戏室换WiFi密码,改成了‘轻食重义’,我查了一下,林若清,帮主。”
林若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推拉门走进游戏室,在书架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是成人尺寸,皮质转椅,扶手上的皮面已经磨出了裂纹——显然有人用得很久。她看了一眼靠背顶端贴着的标签:陈知远。
这张椅子是陈知远的。放在游戏室里,说明他曾经经常坐在这里。
温和没擡头,但显然看到了她看标签的动作,“以前他可以辅导我数学。现在你占了。”
“占了什么。”
“他的位置。还有小叔的时间。”
林若清没有接话。她坐在陈知远的椅子上,看着角落的平板屏幕——温和在玩一个解谜游戏,类似密室逃脱,全英文,单词难度显然超过一个普通六岁孩子的水平。他的通关方式是跳过所有无关线索直取主谜题,解决率百分之百。
“你小叔在这个家里过得怎么样。”林若清问。
温和的拇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这是整场对话里他唯一迟疑的一瞬。然后他说,“他在加拿大六年,连房间里的床单都没人换。”
林若清把这个回答收进脑子里,归档到“温玉/家庭/疏离程度”那一栏。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