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若清的逆袭 (1/2)
林若清的逆袭
第十章林若清的逆袭
林若清是在大二下学期那个春天,正式向林家摊牌的。
摊牌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不太准确——她从来不做摊牌这种粗放的动作。她做的是“有步骤的信息释放”。第一步是在家族聚餐时不经意提到自己和温氏连锁的温玉“一直有联系”。第二步是在她父亲问起毕业后的打算时,用“温玉那边可能有些合作的想法”作为回答的收尾。第三步才是把温玉以男友的身份带回家吃饭。
这三步走了整整一个学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到能让信息充分沉淀,又不至于让对手失去兴趣。她后来在笔记本上回溯这个时间线时,在旁边批注了一句:谈判节奏的控制本质上是耐心税。谁先急,谁缴税。
带温玉回家的那顿饭定在周六晚上。林家别墅比温家老宅小两号,但装修的思路是同一个流派的——中式,红木,墙上挂字画,茶几上摆紫砂。差别在于林家的红木是马来西亚产的,不是海南黄花梨。林若清从十三岁起就能分辨这两种木头的纹理差异,但她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提过。有些知识是武器,有些知识只是刺,扎的是自己。
她那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连衣裙,圆领,七分袖,裙摆到膝盖以下两寸。面料是重磅真丝,垂坠感极好,但款式保守到挑不出任何毛病。耳钉是淡水珍珠,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唇色选了接近自然唇色的豆沙粉。她站在穿衣镜前审视了自己整整三分钟,把领口往下拉了半厘米,又拉回去,最终选择留在原位。不是露不露的问题——是她需要今晚每一个细节都传递同一个信息:我值得认真对待。
温玉到的时候晚了八分钟。不是故意的——他在门口和林若清家的司机聊上了。司机是潮汕人,温玉用他那几句半生不熟的潮汕话跟人家聊起了老火汤,聊到林若清穿着高跟鞋亲自出来把人拎进去。“你是来相亲还是来采访。”她压低声音。“暖场。”温玉说,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是林若清提前指定好的颜色,领带是她替他选的——温莎结,角度端正到像用量角器定过。“你穿西装了。”“你要求的。”温玉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勒得我喘不过气。你最好让我物有所值。”“物有所值。”林若清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你今天是我的固定资产。进去。”
餐桌上坐了四个人。林若清的父亲坐在主位,母亲在对面,祖母在侧位,两个弟弟没在。林父是典型的生意人长相,方脸,浓眉,说话之前习惯先清一下嗓子。林母保养得好,穿一件香槟色开衫,笑容得体,但她打量温玉的方式让林若清想起二叔看温玉——笑眯眯的,眼睛里在称重。
祖母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全白了,但坐得非常直。她从温玉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在这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身上。她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没有茶。林若清知道祖母在节约茶叶——不是买不起,是她这一辈子节省惯了,年轻时在档口站了十几年,下雨天舍不得撑伞,说伞骨子会断。
“奶奶。”林若清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柔,“这是温玉。”“坐。”祖母拍了拍她手背,“你们坐。”
菜上齐了。七菜一汤,林家日常规格。林父在第三道菜的时候切入正题。他夹了一块蒸石斑,在筷子送到嘴边之前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小温,你爷爷身体还好吧。”“很好。”温玉说,“上个月还在董事会上讲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讲什么。”“供应链集成。他最近对冷链物流很感兴趣。”
林父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意味着一个及格分数——温玉能说出“冷链物流”四个字,说明他至少不是那种只挂名不读文档的三代。
“听若清说你们高中就认识。”“她是我帮主。”温玉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塞着一块咕噜肉,语气无端诚恳到像是在念宣誓词。林母的笑容在这个瞬间凝固了半拍。林若清在壁纸下踢了温玉一脚。温玉改口:“——高中时候的班长。我们几个同学有个学习小组,她负责组织。”林若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面纹丝不动。壁纸底下的脚还在温玉脚踝附近,暂时没有追加攻击。
第五道菜上桌的时候,林父终于说出了林若清等了整晚的那句话。“若清啊,你毕业之后打算回来帮忙吗。”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林若清把筷子放下。这个动作她排练过——不能太快,太快显得急切;不能太慢,太慢显得犹豫。筷子搁在筷架上,和桌面成十五度角。“是的。”她擡起眼睛看着父亲,“我想接手一些家里的业务。具体的范围可以和您商量。”
林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玉。温玉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剥一只虾。他把虾壳完整地剥下来,码在盘子边缘,排成一小排。这个动作让林若清忽然想起他在学校食堂挑姜丝的样子——有些习惯是无论穿不穿西装都不会变的。
“小温怎么看。”林父问。
“我看好她。”温玉把虾肉放进嘴里,擦了擦手,擡起头看着林父的眼睛。“林氏百货的供应链有优化空间。我和若清讨论过,如果能把洗涤供应链和酒店布草这一块做深度集成,对双方都有利。她懂这个。我不懂供应链管理——我读的不是金融。但她懂。”
林若清在心里给温玉打了个分。这段话有三层:第一层表明温氏对联姻的商业预期;第二层承认自己的不足,降低对方的戒心;第三层把自己放在比她低的位置上。三层加在一起等于一个关键词——可信度。她不知道这是陈知远教他的还是他自己发挥的。不管是哪一种,效果达标。
林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酒杯,对温玉说,“小温以后多来家里坐坐。”话题就此转到了别的方向。林若清知道,这个话题不是结束,是被搁置。但搁置已经是进步。
整顿饭最安静的人是祖母。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温玉给林若清夹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夹的是青菜——林若清盘子里的青菜快吃完了,他注意到了,从转盘上夹了两筷过来,没有问,没有表现,夹完继续吃自己的饭。祖母低下头,喝了一口白水。
散席后林若清送温玉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门廊下,司机去开车了,门廊的感应灯在头顶亮着。温玉把领带结拉开,长出一口气。林若清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温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违约索偿清单(草稿)》——标题字号加粗。第一条:迟到,扣除印象分。第二条:说“帮主”,扣除印象分。第三条:剥虾缺乏仪式感,扣除印象分。总计:待评估,视董事会(奶奶)反馈决定最终罚款金额。
温玉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剥虾的时候。”
“你的大脑是不是有多线程处理功能。”
林若清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拉上拉链,“今晚表现及格。下次继续努力。”“还有下次?”“有。互助计划第一条规定,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你看过合同的。”
温玉把领带从脖子上抽下来,搭在小臂上,“我什么时候变成乙方了。”林若清转身往回走,背对着他擡起手臂,手指在空中并拢,做了一个“止”一下的手势。“初版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甲方:林若清。乙方:温玉。签字日期你去翻邮箱。”
她走了两步,背后的声音追上来——“你连甲方乙方都写好了?什么时候写的?”
林若清在门槛前回了一下头。“你上次喝醉的时候。”
门关上了。
祖母还在客厅坐着,面前的饭菜已经撤了,换回那杯白水。林若清在她旁边坐下,把靠垫往她腰后塞了塞。“你觉得他怎么样。”祖母问。林若清想了想,“他不坏。”祖母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是今晚分量最重的一次。
“你爸会同意让你试试。”祖母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客厅对面那面贴满了家族合影的照片,“他当年也不想接你爷爷的摊子。后来还是接了。接了就接了,而且越做越大。”林若清握住她的手。祖母的手背皮肤很薄,血管和骨节清晰可见。
三天后,林父通知她——家族同意让她管理旗下一个小型业务单元。说是业务单元,其实是林家百货旗下一个做酒店布草租赁的子公司,规模不到集团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客户只有几个中小型旅馆,最大的那个还是温氏没有收购的竞争对手。办公室在新加坡西部工业区,从学校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