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方哲入场 (1/2)
方哲入场
第十五章方哲入场
方哲认识温玉,是在一场他自己都不太想得起来的酒会上。
那是新加坡年末惯例的那种商业社交局,香槟是温的,谈话是冷的,每个人手握一杯酒在人群里做布朗运动,假装对陌生人家的供应链很感兴趣。方哲之所以在场,是因为他开的健身工作室刚拿到一个网红打卡点的合作机会,合伙人说你来露个脸,认识几个潜在客户。他来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清晰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他是那种身材好到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又不会觉得有压迫感的人——肩宽腰窄,比例干净,像一把被精准设计过的椅子。他的脸不算精致,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不笑的时候像在走神。他此刻就在走神。
他靠在露台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了气泡的香槟,正盘算还有多久可以走,然后温玉从人群里走出来。
不是走到他面前——是走到露台上,站在离他大约一臂半的位置,把手里的威士忌杯搁在石栏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像一个刚下班的人终于摘掉了领带。方哲先看到的是他的侧脸:鼻梁、睫毛、下颌。然后是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腕,白。
“里面太吵。”温玉说。
方哲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是在和他说话。“是挺吵的。你也是来躲的?”
“我也是来躲的。”
“那我们算是临时队友。”方哲把自己的杯子举了举,“你做什么的。”
“酒店。”
“哪家。”
“温氏。”
方哲哦了一声。他知道温氏——新加坡做酒店的,高档路线,他工作室隔壁那条街上就有一家温氏的商务酒店,他偶尔去买他们大堂的咖啡。但他没有把眼前这个人和“温氏少爷”对上号。温玉看起来太年轻了,而且和他想象中的富三代不一样——没有那种“我在这个场合比你更自在”的气场。
“你呢。”温玉歪头看他。
“健身教练。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方哲习惯性地挺了挺肩膀,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被人问到职业的时候他会自动切换到展示模式,不是炫耀,是职业病。
温玉的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方哲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锁骨附近,又挪到小臂。然后温玉把威士忌喝完,杯子放在石栏杆上,转过头正视他。杏眼,梨涡,笑得很浅。“难怪。”
方哲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知道对方就是来约的——从进了酒会开始不是只有一拨人来示好,但温玉是第一个让他笑出来的人。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酒会。
之后的关系在方哲看来,简单得可以用两句话说清楚:彼此愉悦,不走心。温玉从不问他“你以后想怎样”,他也从不问温玉“你上周末在哪”。他们之间的联系模式很固定——温玉发消息,方哲回;偶尔方哲发,温玉也会回,但回复时间不太固定。见面频率大概一周一次,偶尔两周。地点永远是温玉行政酒店旁的公寓。方哲从来没带温玉回过自己家——不是刻意,是他那边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温玉睡不惯。
方哲对这段关系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不只是满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确认。他这些年一直不太会谈恋爱。大学时期有过一任男友,相处了八个月,分手的时候对方说了一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在上班”。他当时没反驳,后来想了很久觉得对方说得对。他确实不太懂怎么爱人。他很会照顾人——营养餐、拉伸指导、失眠时的白噪音歌单——但照顾和爱之间隔着的那个东西,他始终没能用语言命名。所以他选择不走心。不走心就不会受伤,也不怕伤到别人。
和温玉,刚好都是同类。
但就算是这类关系,也终于到了第一次见到温玉身边那个人的那天。
那天早上他从温玉的卧室出来,穿了一件白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还没打理,睡出了形状奇怪的翘角。他光着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然后他看到了陈知远。
确切地说,他先看到的是那身西装。深灰色,剪裁精准到像是直接在版房里长出来的。领带结是方哲见过最端正的领带结角度——标准四十五度。金丝边眼镜,偏瘦,坐姿像在参加在线会议。陈知远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程本,右手握笔,左手正在翻一页纸。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腹贴着纸边,像怕把纸张弄疼了。温玉的公寓客厅不大,沙发正对着厨房岛台。方哲从走廊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陈知远的视线范围。
他们的目光碰上了。方哲下意识想打个招呼,嘴巴刚张开,陈知远先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标准程度大概和领带结同出一源——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嘴角往上约两毫米。但方哲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和看沙发扶手、看茶几上的水杯、看面前摊开的日程本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陈知远低下头,继续翻日程表。
方哲站在原地,脚趾在木地板上抓了抓。他说不清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是什么——不是被冒犯,也不是尴尬,更像是走路的时候踩到了一个你以为台阶很高实际却没有任何起伏的平面。一脚踩空。
他倒完水,回到卧室。温玉刚醒,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白色枕套上像泼了一杯浅色的茶。“外面有人。”方哲说。温玉嗯了一声,没睁眼。“穿西装的。戴眼镜。坐在你家客厅沙发上翻本子。”温玉把脸从枕头里擡起来,停了一瞬,然后倒回去。“陈知远。”
方哲等他继续说。等了片刻。
“我秘书。”
“你秘书有你家钥匙?”
“不然怎么叫秘书。”温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他看谁都那样。”温玉翻了个身,脸朝向卧室门的方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不用往心里去。不是针对你。”
方哲在床边坐下来。健身多年的大腿肌肉在坐下时把短裤撑出一条利落的弧线。他握着水杯转了一圈,“他怎么连你这种事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