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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国众生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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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国众生相

第十七章归国众生相

成年后的第N次正式酒局,定在克拉码头一家精酿啤酒馆。

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半。林若清在群里发了通知,格式和高中时发帮派会议通知一模一样——时间、地点、议程(待定)、备注(迟到的人付第一轮)。沈逸在下面回复“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群名改成了‘轻食重义·成年版’”,林若清没有回。何景轩回了一个字:可。吴思远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张他新买的运动水壶的照片。温玉没回,但他私聊林若清问了一句“能带人吗”。林若清说能。于是方哲坐在温玉的副驾驶上,被载到了克拉码头。

林若清是第一个到的。她今天刚从一个并购谈判的预备会议上下来,职业装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丝质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高跟鞋踩在酒馆的工业风水磨石地板上,每一声都像在给场地定位。她扫了一眼酒单,替所有人点好第一轮——沈逸会嫌IPA太苦,给他点了淡色艾尔;何景轩喜欢世涛,黑啤那栏最底下那款;吴思远无所谓,杯子最大的那个;温玉的口味她暂时空着,在旁边用铅笔标注“待本人确认”。

“你这是职业病了。”何景轩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林若清回头。何景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多了一块细表带的手表——不是高中时那块旧电子表了。他的眼镜也换了,无框的,镜片薄了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比荷兰时期更干练,但笑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安静,温和,能把整个房间的噪音往下滤一个调。

“沈逸呢。”林若清问。

“停车。他和吴思远在停车场吵起来了。”

“吵什么。”

“吴思远说他倒车入库的角度有问题。沈逸说吴思远倒车要倒三次才进去没资格评价别人。两个人现在在用驾校教的东西互相考评。”何景轩说着在林若清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不是当年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换了一本新的,黑色软皮,磨砂封面,但翻开之后他的写字姿势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左手压纸,右手握笔,腰背挺直。

沈逸和吴思远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嗓门已经大到门口的酒保都擡起了头。沈逸穿一件黑色落肩连帽衫,袖口挽到手腕,和小吃摊时代相比壮了一圈,下颌线更利落,但笑起来的傻气和高中时没有任何区别。吴思远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自家运动品牌的速干T恤,脖子上挂着一个运动水壶,水壶上印着他品牌logo的橙色硅胶套。

温玉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墨镜摘下来挂在衬衫口袋里,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蓝色镜腿——第五副。方哲走在他后面,穿深蓝修身衬衫,袖口卷到前臂中段,露出小臂清晰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他和桌上其余人点头笑了笑,在温玉旁边坐下时的姿态很自然,但也不自觉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脸,暗自评估了一下在场还有没有别的练家子。

林若清放下酒单,端起自己的杯子。是蜂蜜酒,淡金色,杯口卡着一片柠檬。“轻食重义成年版第几次酒局?算了,不重要。今天的议程:没有。议题:自选。”

吴思远抓了抓后脑勺,“没有帮派会议了?”

“不是帮派。”林若清喝了一口,“是饭搭子。高级饭搭子。”她顿了一下,“高级到可以签合同的那种。”

沈逸正在对付他面前那杯淡色艾尔,闻言擡头,“你什么都要签合同——不是,温总你这个酒到底怎么点的,点了多久了?”

温玉无辜地眨了眨睫毛,“方哲说这个好喝。他在健身行业,饮食方面是专家。”

方哲笑着朝沈逸点了点头,接过酒单补充了一句,“这家店世涛用的是英式酵母,比一般甜一点——何总你喝下一轮的时候可以对比一下。”何景轩抵了抵眼镜,友善但没接这茬挑战。

聊天的方向散得很开。工作聊一圈,各自的近况像财务报表一样被逐一摊在桌上。沈逸接手了家里的食品公司,说现在每天开会比大学时上课还多,但好处是公司的零食试吃样品可以免费拿,他后备箱里塞了半箱。“我给你们带了,”他从包里掏出几包独立包装的肉干,“新产品,还没上市。”何景轩接过去翻到背面看成分配料表,眉头微微皱了一瞬,没说评价,只是把其中一包推远了一点点再推回去。

何景轩自己进了家族企业做供应链管理。他和林若清在业务上有了交集——林若清管布草,他管物流,两人在某个跨行业交流会上碰到的时候都愣住了。现在他们偶尔会约工作午餐,午餐的内容是讲工作,但每次何景轩都会多点一份甜品推到她那边。

吴思远做珠宝兼运动品牌,听起来像两个完全不相关的行业被他硬塞进同一个公司注册名里。他脖子上挂的硅胶水壶就是品牌第一批打样。“珠宝是家里要求的,运动品牌是我自己搞的,”他拍了拍胸口的logo,“名字叫‘死磕’。”沈逸问什么意思。吴思远说就是把一件事做到死磕。沈逸说你这解释和品牌定位一样不清。吴思远说你还不是靠你家食品公司的老本,被沈逸踢了一脚。何景轩在旁用筷子把两个人面前的下酒菜默默均衡了一下。

温玉的现况所有人都知道——接管温氏,新闻报纸财经版隔三差五就有他。但他没怎么提工作上的事,只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偶尔插一句嘴。沈逸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陈知远忙”。方哲在旁边补充:“他秘书大概是全新加坡唯一一个能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人。”温玉没有反驳。

“你助理处理你私人事务那叫一个全面——”方哲比划了一下,朝温玉歪头,“我在你这儿的合格期算不算已经破了纪录?”

“你还在试用期。”温玉端酒喝了一口,语调懒洋洋的。

轮到林若清的时候她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布草业务已经从百分之三做到了百分之十二。”第二句:“下个月我和温玉订婚宴——互助协议你跟他们说。”沈逸差点把啤酒喷回杯子里,吴思远举着筷子石化,何景轩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方,墨水在纸上洇了一个小小的蓝点。

“不是真的结婚。”林若清补充。“形婚互助。商业搭子。互相背书。”

“你连假结婚都能做成商业计划。”沈逸把杯子放下。林若清端起自己的蜂蜜酒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谢谢。”

方哲在旁举了举杯,笑容干净,“你们这个帮派的确比我认识的任何圈子都稳定。至少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互相拉黑。”温玉拿膝盖碰了他一下,低低地说了句你少来。他注意到何景轩正看着自己——大概是在分析什么,但很快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东西。

第二轮酒上来的时候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准确地说,是生活的残骸。

温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声响。沈逸问他最近有没有新情况,温玉说没有。吴思远说不可能,你上次那个咖啡师呢。温玉想了想,说不记得了。他不记得咖啡师的名字。

“上次那个何什么的,在你楼下站了俩小时那个?你真的忘了?”沈逸追问。

“何瑞安。”方哲替温玉回答了。他端着啤酒杯,语气很轻。温玉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记得他?”“我记性好。”方哲没多说。他记得何瑞安,是因为有一次在温玉手机上看到那个名字,温玉想了很久没想起来是谁。方哲当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一个人能让人记不住,要么是太普通,要么是被忘的人根本不在这个频道上。何瑞安属于后者。

“还有你们酒店健身房那个。”吴思远举手,“身材特别好那个。”

“戴文斌。”何景轩说。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低头看笔记本,“我只是记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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