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哲的沦陷 (1/2)
方哲的沦陷
第十九章方哲的沦陷
方哲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沦陷的起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瞬间。不是一见钟情,不是酒后真言,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他从温玉的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陈知远。
陈知远正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的步幅和高中时林若清在笔记本里描述过的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固定。走廊的日光灯在他金丝边眼镜上划了一道白线,那道白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方哲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正在等那道白线晃到眼前。
“方先生。”陈知远在他面前停下来。点头,微笑。嘴角往上约两毫米。
“陈秘书。”方哲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短袖T恤,健身包挎在肩上,刚从工作室过来。他和陈知远之间的对话通常不超过三个回合——打招呼,寒暄天气,确认温玉是否在办公室。这次他在三个回合结束之后没有走。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陈知远推开温玉办公室的门,把文档放在桌上,又出来,带上门。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陈秘书,你一般几点下班。”方哲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另一个自己在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陈知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第一次在温玉公寓客厅里看到他一模一样,平静,没有波动。“不太固定。看温总那边的安排。”
“那——”方哲把健身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下次你有空的话,一起喝杯咖啡。我工作室楼下那家的手冲不错。”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把这种心跳归类为“不习惯主动约人”。陈知远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好。有空的话。”
这就是开始。
方哲后来把这一天的日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不是刻意记的——是他那天晚上翻手机,发现自己在日历上无意中点了个标记。他看着那个标记看了片刻,没有删。
从那天起,方哲开始往温玉公司跑的次数变多了。他的借口很充分——他是温玉的固定床伴,来公司找他合情合理。但每次来之前,他会在楼下那家咖啡店买两杯手冲。一杯给温玉,一杯给陈知远。温玉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酸。”方哲说那是单品豆,你不懂。温玉说我不需要懂,我只喝甜的。方哲把温玉那杯也喝掉了。陈知远那杯一直放在办公桌角上,没有动。方哲不知道他最后喝了没有,但他下次还是带。
后来温玉被彻底“管控”后,还好他早早的表明了自己位置,“出卖”温玉获得了新帮主屠刚的优待,作为“考核中的情报员”还能偶尔来温玉的公司。有段时间他连续带了一阵早餐。不是特意绕路——他的工作室和温氏总部隔了三个地铁站,他到的时候三明治还是热的。他买了全麦火鸡胸,高蛋白低脂,健身教练的职业病。他放在陈知远办公桌上的时候,陈知远正在接电话。陈知远对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对电话那头说“北美分部那边需要把合同附件重新发一遍”。方哲把三明治往他手边推了推,走了。
当天下午他又来了一趟,三明治不见了。他看了一眼垃圾桶——空的。又看了一眼茶水间——没有三明治的尸体。他心里有个小东西轻轻地跳了一下。
第十几次约喝咖啡的时候,陈知远终于答应了。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下午三点。方哲提前一刻钟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手冲。陈知远准时到,坐下,说了句“谢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评价。
方哲看着他喝咖啡的动作——端杯,送到嘴边,放下。和翻日程表、签字、收文档用的是同一种节奏。他忽然想问他,你做每件事都用同一个频率吗。但他没问。他问的是:“你平时除了工作还做什么。”
陈知远想了想。“看书。”
“什么书。”
“最近在看供应链金融方面的。”
方哲把自己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看书是为了工作,还是自己喜欢。”
陈知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这个停顿很短,短到正常人不会注意到。但方哲以前是开健身工作室的,他的职业要求他观察人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肌肉的收缩、呼吸的节奏、重心的转移。陈知远这几秒的停顿,在他眼里像慢动作。“都有。”陈知远说。
方哲没有再追问。他把话题转向别的方向——咖啡豆的产地、烘焙程度、手冲的水温。陈知远对这些话题的应对方式是精准但简短的——能说出水洗和日晒的区别,但不会主动延伸。方哲心想这个人连聊咖啡都像在做演示文稿。
但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个。他甚至有点好奇那层标准化微笑下面到底是什么。
之后某天早晨,温玉和方哲一起吃早餐——在他的公寓(因为屠刚突然的失踪,温玉闹脾气的那次,当然两人也只是纯粹的看了一晚上的综艺节目),方哲做了蛋白卷。温玉咬了一口,说还行。方哲说还行就是好的意思。温玉说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要求这么低了。方哲笑了笑,把盘子收走。
温玉靠在沙发上,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在追陈知远。”方哲端盘子的手停住。
“你最近每次来都给他带咖啡。上次带了半打蛋白棒放在他桌上。上上周你约他去听一个供应链讲座——他跟我提了,说你对酒店行业的某个认知框架不太完整,问我要不要安排你参加内部培训。我说,你自己请他。你没请?”方哲说,他没说那个。“他有说去吗。”“他说我时间安排有冲突。让我把下一次培训课程表发你一份。”温玉说得懒洋洋,但眼睛里是看戏的光。
方哲端着盘子站在岛台前,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吃甜的。”温玉说。
方哲低头看着手里还没端出去的一盒提拉米苏。这是他今天顺路买的,准备让陈知远试一口。
“你也是人才,”温玉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语气像在评价一个选手的失误动作,“追人连人家口味都不查。”
方哲默默把提拉米苏放进冰箱。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陈知远从来不吃他在办公室里放的零食。咖啡倒是偶尔喝。含糖的、有奶油的东西,永远被留在桌上。他以为他不饿。其实是不吃甜的。
从那天起方哲不再买提拉米苏。他开始带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陈知远程起来喝了一口,照例没有评价。但方哲注意到他这次喝完了一杯。他在心里把“陈知远口味”的条目更新为:黑咖啡,不甜,不知道到底是喜欢还是懒得拒绝。但他继续带。不管什么理由,只要他还在喝。
又过了几天,方哲中午在温氏楼下又和陈知远一起喝咖啡——这次是方哲约的,说有个市场调研问题想请教,理由拙劣到他打完消息自己都笑了——他托腮看着陈知远面前的浓缩杯,忽然问:“你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陈知远搅咖啡的手没停。“什么样。”
“就是——什么都安排得特别清楚。约会也按日程表走。该说什么话都是提前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