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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方哲的沦陷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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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谈过恋爱。”陈知远说。

方哲以为自己听错了。“没谈过?”

“没有。”

“从来没有?”

陈知远把咖啡勺放在碟子上,动作很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方哲觉得他的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往椅背上靠了半厘米,重心后移。这是防御的微表情,方哲在给学员做心理疏导时学过。

“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没有多余的时间。也不擅长。”陈知远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做汇报时一样平稳。

方哲听完没有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高兴,是某种被确认的东西终于落了地。这个人不是不动心。他是根本没开过门。而自己正站在那扇门外,手里拎着一杯黑咖啡,还在纠结要不要敲门。

敲门的时间越来越密集。方哲开始给陈知远发消息。内容很日常——今天天气闷,你办公室空调凉不凉。楼下那家店出了新品,给你带了杯。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今天忙不忙。他每次点发送的时候都想撤回——不是怕被拒绝,是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追人的高中生。他三十多岁了,当了好几年健身教练,带过的学员从产后妈妈到职业运动员,他能用三句话调整一个人的发力姿势。但在陈知远面前,他的措辞能力退化到和高中男生同一水平线。

陈知远偶尔回。不勤,也不冷,每条都会回。他说的是,“谢谢”,“还好”,“在忙,晚点复你”——晚点之后一般第二天才复。方哲深夜看到这些消息,常常琢磨那句“晚点复你”算不算某种温和的破例。

有一天他再次在健身房运动后,坐在空旷的器械区,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打开手机。陈知远回了他上午发的那条消息——他早上发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供应链案例,我找了本书看,看了三页就睡着了”。陈知远的回复是:“那本书第一章的翻译有问题,建议从第二章开始看。如果你需要,我有另一篇论文的摘要可以发你。”

方哲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措辞,第三遍看标点——句号分段,完全商业信件格式。他判断不了这算不算“有好感”。但他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力蓄久而发白。毛巾滑落在脚边,他捡起来重新挂上脖子,仰头靠着储物柜,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翻手机相册,发现自己最近拍的照片里有一张陈知远的背影——是某次在温氏走廊里偷拍的,模糊到只能看见深灰西装和一点金丝边眼镜的反光。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删。

林若清旁观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

她是在一次下午茶上碰到方哲的。不是偶遇——是温玉让她送份文档去公寓,她到的时候方哲刚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温玉在沙发上说“这是方哲”。林若清说知道,心里再想只有你才会忘记这些人是谁吧。

后来温玉去接电话,客厅里只剩林若清和方哲。方哲问了句:“林姐,你们高中时候,陈知远就是这样吗。”

林若清把茶杯端起来。这个称呼本身是方哲在试探——你比我了解他,所以我叫你姐。她低头看着杯里清亮的汤色,沉默了片刻。“他高中时就是这样。温柔,周全,不对任何人交出自己。”

方哲把水果叉放下。“那你觉得我这样——”他没有说完。

林若清看着他的眼睛。这张脸和很多年前沈逸在咖啡馆里的脸重叠了一瞬——不是同一个人,但同一种亮法。那种追着某个人转的、自己还没意识到已经烧了多久的亮法。她想起了沈逸把壁纸换成偷拍的照片,沈逸说“可能不是崇拜”。她当年什么都没说。现在也什么都不用说。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方哲,”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追可以。保留证据。”方哲笑了笑。“你们帮派是不是每个人都给自己存了文件。”

“对。你的文件我也建了。目前还比较薄。”林若清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个问题——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方哲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的水果盘里剩下的几片苹果开始氧化,边缘慢慢变成浅褐色。他把水果盘收进冰箱,把茶几擦干净。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开和陈知远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明天早上下雨,记得带伞”。陈知远没有回。他删掉了几行重新打的字,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上次说的那篇供应链论文摘要,可以发我吗。”

十分钟后。陈知远发了一个PDF。方哲把文档下载,点开。正文只有两页,但尾页引注栏里有一段被浅灰色标亮的引用文献。光标悬停时会浮现一个脚注框,里面写着那几本书的馆藏位置。他心念一动,把页面拉到底,发现最后一行的注释编号并非原文所有——是有人手动添加的。字体是标准的Arial 11号,和陈知远所有邮件的默认格式一样。后面只有一句附注:“第三章比较适合入门。如果看着睡着,可以试试直接从第三章开始看。”

方哲看完这个脚注之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新加坡傍晚惯常的阵雨。雨丝细密,路灯把水痕照成金色的斜线。他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同一时间,温氏总部的灯还亮着。陈知远合上电脑,把桌面上的文档归拢整齐。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几分钟。窗外是同一场雨。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一遍镜片,又戴上。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方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那篇摘要PDF。屏幕上光标停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他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关掉放回桌面。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熄灭。他拿起公文包,锁门,走向电梯。步伐和往常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固定。只是今天在电梯里,他看着镜面不锈钢映出的自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脚注,他本来可以不写的。但他写了。他解释为自己做材料一向有补充注释的习惯。然后电梯门开了,他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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