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试爱与暗流 （2/2）

陈知远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温家的水，不管是老宅还是旧公寓，都是同一个供应商。他喝得出来。温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继续敲代码，陈知远在旁边坐了一阵，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和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Python代码，桌面背景是一张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没有任何个人化的东西。

“寒假什么时候结束。”陈知远问。

“下个月。”温和没擡头。

门在背后关上。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陈知远走下楼，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温和说了他不敢对自己说的话。但温和说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不加同情，不加建议，不加评价。温家的人都是这样——温和，温玉，温世昌，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最平静的语调。他被这个问题缠住了一整夜。他知道自己不该走，但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电脑里的待办事项清单上，有一项需要处理。

老城区的周末社区活动在组屋底层的空地举办，是居委会组织的邻里守望活动。几张折叠桌拼成宣传台，上面摆着防盗知识手册和警民联系卡。屠刚作为驿站的老板被请去帮忙搬桌椅——他在这片老城区住了好几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正把一张折叠桌从卡车上卸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陈知远。

陈知远穿着便装——深灰色的POLO衫和卡其裤，没戴金丝边眼镜，换了一副无框的。他从街对面的停车场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脸，但是很熟悉。米白色T恤，双肩包，看起来像大学生。两个人并排走，没有交谈，但身体之间的距离比普通同事近了大概半臂。屠刚认出了陈知远——他们见过很多次，在温玉公司，在轻食重义的酒局上，还有前几个月一起在澳洲经历的那场事件。但这次陈知远没有看见他。他和那个年轻人拐进了街对面一栋老式公寓的楼道入口。那栋楼的外墙正在翻新，搭着脚手架和绿色的防尘网。入口处有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在白天也亮着。

屠刚把折叠桌放下。他没有追过去看，也没有掏出手机拍。他只是站在原地，单手叉腰，眯着眼睛看了那个入口一会儿。然后他继续搬桌子。活动结束后他回到驿站，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用的是部队做演示文稿的方式——时间、地点、人物、客观描述，不加任何评价。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橘猫跳上收银台，尾巴扫过扫码枪的感应区，“滴”地响了一声。屠刚挠了挠猫的下巴，没有说话。

同天下午。方哲在温氏的健身房合作项目签约仪式上站在温玉旁边，陈知远站在温玉的另一边。签约结束后温玉去接受采访，方哲和陈知远在后台休息室里单独待了一阵。方哲给陈知远带了一杯黑咖啡，自己喝的是蛋白奶昔。

“我们在一起的事，温玉知道吗。”方哲问。

“他知道。”

“他什么反应。”

陈知远程着咖啡想了一下。“他说，你总算不问我他喝不喝甜的了。”方哲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你在港大有朋友吗。”他注意到陈知远最近在给港大发邮件，收件人是一个名字缩写。他只是顺便问一句，但没有想到陈知远在拧瓶盖——就那么一瞬，力道微微变了，指节在瓶盖上多停了一拍。

“没有。”陈知远说。和回答“是的”时一模一样。

方哲没有再问。他明白可能对方只是个工作伙伴吧。不是因为他没有洞察力——他能从一个学员的肩膀倾斜角度判断他下一组动作会不会代偿。但陈知远不是他的学员。林若清说过，陈知远的温柔是一款用户体验极佳但终身不提供售后服务的产品。方哲还没有读到那本用户手册的尾页。方哲低头喝了一口奶昔。泳池边林若清留下的空杯子已经被服务员收走了。新的恋爱的旧的暗流在同一个房间里安静地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