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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刚的选择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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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刚的选择

第二十二章屠刚的选择

屠刚不是一开始就决定跟的。

他在老城区住了这几年年,快递站的监控屏幕常年开着,十六格画面覆盖门口、包裹区、后院和天台楼梯。他看监控不是为了盯人——是多年部队养成的习惯,睡前的最后一步永远是检查所有出入口。社区活动那天他回来之后,先像往常一样把当天的包裹签收单理了一遍,按街区码好,然后坐在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四行字:时间、地点、人物、方向。他把这四行字看了两分钟,合上本子,去冲了一杯咖啡。速溶的,三合一的,甜得发腻。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台面上。橘猫跳上他的膝盖,他把猫捞下去,站起来,穿上外套。

他不喜欢猜。他做了小半辈子的事都是情报确认——在部队是确认坐标,在老城区是确认快递有没有送错门。现在他要确认一件事。

第二天下午,屠刚把驿站的活儿提前干完,跟看店的大婶说出去买配件。他把快递站的送货面包车开到牛车水那栋老公寓对面,停在几辆摩托和一辆卖水果的货车之间。车窗摇下来一半,他戴了一顶棒球帽,把遮阳板放下来。他不是在演谍战片——他只是不想让陈知远看见他。因为他还没确定自己要怎么处理他看到的东西。如果事实证明那只是秘书和老板亲戚之间的正常走动,他就把本子上的字划掉,回家给温玉煮面。

陈知远是傍晚到的。灰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没熄火,阅读灯亮着。他等了片刻,然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米白色T恤,双肩包,和上次同样的装扮。陈知远从车里递出一个纸袋,年轻人接过,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说了句什么。陈知远点了一下头。年轻人转身往回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陈知远的车还没走。两分钟之后才走。

屠刚没有跟车。他熄了火,在面包车里多坐了一阵,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头到尾在脑子里重放——递纸袋的动作、回头的时机、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他见过很多次,只是不在男人脸上。他把车窗摇上去,发动车,慢慢驶出停车位。他没回驿站,绕了一圈开到东海岸公园,熄火停在海堤边。天已经暗了,海上船只的锚灯在远处一闪一闪。他坐在车头,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继续写。不是一两行——他写了半本。每一次他看见陈知远和温和同进同出,时间、地点、持续时长、穿着、间距,写得像侦察报告。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没有潦草过一个笔画。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日期,又划掉。又写了一个日期。在最后那个日期旁边,他画了一条横线。够了。他合上本子,发动车。

屠刚告诉温玉的那天晚上,选在驿站打烊之后。

温玉下午刚从公司回来,洗了澡,穿着屠刚那件旧军绿短袖当睡衣,窝在床上用平板刷财经新闻。屠刚进去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温玉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他没有坐下,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窗外是老城区低矮的楼房和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光带。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屠刚说。

温玉听这个语气,把平板合上了。他认识屠刚不算久,但知道这个人说话有三种模式:平时是懒洋洋的,管他的时候是硬邦邦的,而像现在这种语气——语速放慢,字句之间留空隙——只出现过很少的几次。一次是第一次跟他说“你以后住我这里”。一次是把他从酒局上拎回家,说“你再喝我就让你一个礼拜都出不了门”。这是第三次。

“说。”温玉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

屠刚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夹了标签的那一页,放在茶几上。本子摊开,字迹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

“陈知远。最近在牛车水一栋公寓频繁出入。同行者男性,戴眼镜,年龄大约二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背双肩包,带电脑。两人多次在傍晚时段会面,有时在室内停留四十到六十分钟,有时一同进出后分开离开。最近两周一共四次。上周三,对方主动靠近陈知远,距离小于正常社交距离。陈知远没有回避。以上,观察完毕。”

他停了一瞬,用和刚才完全一样的语速收尾。“那个公寓是温家早年物业。目前归属你们家二房名下。常住人口登记查不到这个人,但能查到一个姓温的。应该是温和。”其实他本来一开始想直接说名字的,但还是选择给一些缓和的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笔记本——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温玉。温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愣怔,从愣怔变成空白。那种空白不是没听懂,是懂了之后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他低头看着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看着那些端正到像印刷体的字迹,看着那些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记录。他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条信息——陈知远和温和?温和?那个比他小十岁、他借过这个名字当初赖在这里的温和、寒假回来不去老宅要住进旧公寓的侄子温和?陈知远和温和在一起?而屠刚——屠刚跟踪了他们,写满了半本侦察笔记。

“你跟踪他。”温玉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关于陈知远,是关于屠刚。

“对。”

“你跟踪我的秘书。”

“对。”

温玉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茶几边缘,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没有洒。“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声音压得很低。

“社区活动那天无意看到的。然后决定跟。”屠刚没有退。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站姿和在部队时一样——重心略前倾,但不是攻击性的,是准备承受冲击的。

“你决定跟?你——”温玉吸了一口气。他的耳廓在灯光下变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你有什么资格——”温玉指的是参合陈知远他们的事,但是语气用的不当,说了一半怕屠刚误会。

“我没有资格。”屠刚说,他竟然懂得了温玉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查。”

屠刚沉默了一小会儿。窗外的车灯光带在远处流动。“因为他们不一样。”温玉等他说完。

“你那个咖啡师叫什么名字你不记得,酒店教练叫什么你也不记得。陈知远你记得清楚得很。你几岁认识他,他给你做了多少年秘书,你上次喝醉跟我说你欠他太多还不清。他不是烂桃花。他是你的人。你一天到晚防家里这个防家里那个,我怕你最后被自己人捅一刀都不知道。”他顿了顿,“温和帮过我,而且他是你的侄子,虽然你二叔确实也做了很多,但温和自始至终都是向着你的。所以我去查。查完了。这是报告。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温玉站在茶几旁边,赤着脚,身上还穿着屠刚那件过大的旧军绿短袖,锁骨凹窝里有一点洗澡后没擦干的水痕。他的眼眶没有红,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很久,他把那本侦察笔记从茶几上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是同样的字体,同样的格式,没有任何主观形容词,没有“可疑”,没有“我认为”。只有时间、地点、人物、行动。

他翻到最后一页。屠刚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以上信息仅供温玉参考。

他合上本子。“你退伍之后干快递真是屈才。”

屠刚没有笑。他知道这句话是温玉用来压住别的话的东西。温玉把本子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今晚睡驿站。”

“行。”屠刚说。

温玉关上房间门。没有摔,是带上的,但带上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几分。屠刚站在原地,把那杯凉掉的茶端起来喝完。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本子,放回抽屉里,关抽屉之前摸了一把橘猫的脑袋。橘猫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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