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哲的选择 （1/2）

方哲的选择

第二十四章方哲的选择

方哲知道这件事，是在陈知远离开温氏总部的当天晚上。

不是陈知远告诉他的——是温玉。温玉没让别人说，最终还是给他打了电话，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像一台被调低了功率的机器。他说，陈知远被我开除了。方哲当时正在健身房给器械上油，手里握着一瓶润滑油，瓶嘴悬在半空。他问为什么。温玉沉默了片刻，说，陈知远和温和有事。他没有解释“有事”是什么事。但方哲听出来了——温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当年在酒会上说“其实你和我初恋长的很像”完全不同。不是坦荡，是涩的。

方哲把油瓶放在深蹲架旁边，摘掉手套，在后背的T恤上蹭掉手心的汗。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健身房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打在镜面上，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意外地平静。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麻烦终于到了，松口气多过惊慌。他曾经开过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说万一哪天陈知远哪天突然开了窍。

温玉又补了几句，声音更低了。方哲听完，说，知道了。顿了顿，说，你和他的事你决定。我和他的事，我自己决定。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器械架上，继续擦完剩下的器材。每一个杠铃片都擦干净，放回原位。

第二天，他约了陈知远见面。

地点是陈知远选的——他们以前喝过咖啡的那家店，就在温氏楼下。方哲到的时候陈知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铁。拿铁是给方哲的——方哲不喝黑咖啡，他觉得苦。陈知远记得。方哲在门口看了他片刻。陈知远今天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薄毛衣，没戴眼镜——换了一副无框的，镜片比原来更薄。他坐在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得很端正，背挺直，手指搭在杯沿上。

方哲走过去坐下。拿铁还很烫，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还好吗。”方哲先开口。

“还好。”陈知远说。他的标准化微笑还在，但今天嘴角往上和原来的弧度不同。或者更少。

方哲把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到舌尖，他放下杯子，“温玉跟我说了。你和温和。”

陈知远没有回避。他看着方哲，点了点头。他简单陈述了事实——如何开始的，具体什么程度，温和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没有渲染，没有省略，像在交一份述职报告。但他说到最后的时候，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了一下。方哲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认识陈知远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在说话的同时做无意识的手部小动作。

他说完了。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阵。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鼓刷在铙钹上轻轻扫过。

“你跟他到什么程度。”方哲问。

“有一次。不是恋爱关系。他寒假回来的那段时间，我去找他。没有持续。”陈知远说，“我让他把一份我过去的文档发给了不该发给的人。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方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拿铁。奶泡已经开始散了，表面那层叶子拉花裂成两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知远沉默。

“我问了你好几次你和港大那个朋友关系好不好。你说还好。我在你家客厅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你说没有。我给你送早餐送了几个月，咖啡从甜换到不甜，你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然后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跟他——”他停了一下，把话截住了。

“方哲。”陈知远的声音很轻。

“你听我说完。”方哲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不是在生气——他的声音并不高。他是委屈。从心底到嗓子眼的那种委屈。“我很想揍你。但我今天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知道我追的你，你没承诺过我什么。温玉的事我管不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陈知远眼镜后面的睫毛狠狠动了一下的话——“我知道你不好。但我还想试试。”

他把手松开，重新端起那杯凉了的拿铁。咖啡因和牛奶在舌尖上留下微甜的余味。他看着陈知远，发现对方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不是大的裂缝，是那种用了几十年的标准化微笑忽然找不到开关了。

“你的意思是。”陈知远说。

“我的意思是——我原谅你了。”方哲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木桌上碰出轻轻一声。说完他看着窗外马路，车流的尾灯在暮色中拖成一条一条红色的光带。他不想让陈知远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合伙人说他疯了。

合伙人叫阿杰，和方哲一起开工作室的小股东，比他小两岁，染一头灰蓝色的短发。阿杰在听到方哲说“我原谅他了”的时候正在做硬拉，杠铃差点砸到脚尖。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耳机摘下来，“你再说一遍？”方哲靠在器械架上，把陈知远的事大概讲了一遍。阿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疯了。”

“我知道他不好。”

“你知道还——”

“但我想试试。”方哲说。

阿杰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用一种“你是我哥但我很想摇醒你”的眼神看着方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玩归玩，可是这不一样，你们是确定关系了的。现在你跑来跟我说你要跟一个——一个刚坦白劈腿的、连看人都像在做审计的——认真？你图什么？”

方哲想了想。“他昨晚一个人坐在我家楼下。没打电话，没发消息。我下去的时候他说没事，就是路过。我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他说不用。”他顿了顿，“他以前从来不做这种事。”

阿杰叹了口气。但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看见方哲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擦食指的指节——那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他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了。

“原谅饭”是方哲主动做的。

他约陈知远来他家吃饭。陈知远到的时候方哲正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道三杯鸡的食谱。他围了一条黑色围裙，手臂上的肌肉因为颠锅而绷出清晰的线条，但锅里的鸡块正在从金黄变成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