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官的烦恼 （2/2）

“这份方案拿给你上司看，他会批。不是因为你写得比他好，是因为他把每个步骤都看懂了。”她站起来，“下个月我要巡到府城，会找你上司谈这件事。到时候你带着这份方案来找我。”

沈珪双手接过方案按在胸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忍哭，更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个承诺。然后他后退一步，朝海棠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说“感激涕零”也没有说“万死不辞”，只说了一句：“下官不会让殿下失望。”就八个字，说得比之前所有絮叨都更稳。

离开河阴县的那个早晨，雨已经停了。城隍庙屋顶上的瓦片被洗得发亮，院墙角的青苔一夜之间厚了许多。沈珪站在城门口送行，还是那身半旧青袍，还是那双薄底官靴，但他的背比七天前直了许多。海棠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是她通过母后的人脉拉拢来的，不是神秘人递上来的名单里的，也不是朝中任何一个派系安插给她的——是她自己在河阴县的烂泥地里发现的。他或许永远学不会在酒桌上和人推杯换盏，但他写的条陈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棋子，而是这样的人。

郑鶐骑马走在她旁边，看着她回头的侧脸。这一周她在河阴县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每天陪着海棠从驿馆走到城隍庙，再从城隍庙走回驿馆。她看海棠帮沈珪改公文，看她教沈珪怎么和乡绅说话，看她坐在座谈会后排安静地听，看她临别时对沈珪说“下个月府城见”。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硕方教海棠骑马——那时候海棠连缰绳都握不好，摔了三次才学会小跑。现在的海棠已经不需要她教了，现在的海棠开始教别人了。她的海棠在朝堂上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可面对一个被排挤了三年的笨拙知县时却耐心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盯着我看了一路了。”海棠忽然转过头来，“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将来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上司。”郑鶐策马跟上来，“不过要是谁在你手下当差还敢偷懒，估计下场比马文忠还惨。”

海棠笑了一下。这是她离开桑坻县之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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