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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新的天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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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天地

第五十五章新的天地

早朝的鼓声响起时,海棠已经站在了偏殿的门廊下。

她换上了那身玄色织金云纹的大袖衫,配绛色曳地长裙,腰间束着玉带。九尾凤钗端端正正地簪在鬓边,晨光从廊檐下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清晰而沉静。

沈蕙心替她整理裙摆的时候,擡眼看了她一眼。跟了多年的嬷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腰间的绶带又紧了半分。

“殿下今日,精神很好。”

“睡得好。”海棠说。她确实睡得好。昨夜和母后在御书房台阶上并肩坐着说了大半宿的话,回到寝殿时天都快亮了。她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但这是她这些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时辰。醒来时枕头底下还压着那份手稿,纸的边缘硌在掌心里,有一点痒,也有一点疼。

鼓声又响了一遍。海棠深吸一口带着晨露味的空气,迈进了议政殿。

殿内已经列好了班。六部尚书在前,九卿在后,御史台的言官分列两侧。满朝文武的朝服在烛火和晨光的交映下汇成一片深沉的绛色海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整理笏板,有人在频频望向殿外,似乎在等什么。昨夜宫变的消息已经在天亮前传遍了整个京都——禁军调动、御书房被围、怀安郡王下狱、张端余党被连根拔起。所有人都知道昨夜发生了大事,但没有人知道今天的早朝会是什么局面。

青阳站在御座旁边。他今日穿着那身登基以来就一直在穿的龙袍,领口正了,袖口齐了,金冠也戴得端端正正。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他看见姐姐从偏殿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叫她,又忍住了。

海棠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御座右侧略靠前的地方,离青阳不过五六步。这个位置她已经站了很多年,从最初替青阳讲解奏折开始,到后来提出马政改制,再到巡查回京后成为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存在。她站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站在这里。

但今天不一样。

殿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通过殿顶的琉璃瓦和雕花窗棂,在御道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忽然,殿门口司礼监的声音高高响起——“太后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但他们的膝盖刚弯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从殿门口走进来的徐凤娇没有穿朝服。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那是天子的服色。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她走过那些跪得僵硬的朝臣,走过那些惊愕、沉默、交头接耳的面孔,走到御座前面。她没有坐,只是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朝文武。

“朕今日宣布两件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第一件事:朕即日称帝——大梁第一位女帝。”

殿内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猛地擡头又迅速低下去,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但骚动很快平息了。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是因为畏惧刀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统治了这个帝国许多年,只是从来没有要那个名分。今天她终于要了。而她要的方式,是在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宫变之后,在所有反对她的人要么倒台要么噤声之后,牵着她女儿的手,站在这里,平静地告诉所有人:朕是皇帝。

“第二件事——”徐凤娇微微侧身,朝海棠伸出手。

海棠从队列中走出来。她的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轻而稳,和多年前自请戍边时一模一样。她走到母后面前,双手交叠举到额前,跪了下去。徐凤娇牵起她的手,让她站起来,转向满朝文武。

“朕的太子,名叫褚馟馞。”

殿内再次骚动。这一次的骚动比刚才更大。有人在交头接耳——“储君岂可立女子?”“祖制何在?”“长公主虽有才干,毕竟是……”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殿内,还是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荡开了涟漪。然而那些涟漪很快就消散了,因为站出来反对的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少得多。

那些最顽固的保守派——当年反对徐凤娇听政的人,当年弹劾海棠巡查越权的人,当年在孙懋密宴上暗中观望的人。他们中的一部分在三年前被贬黜了,一部分在昨夜被禁军敲开了门,一部分在更早的时候就被海棠用一本本查账折子和一场场公开审判分化、消解、边缘化了。剩下的那些顽固派互相递着眼色,都在等别人先开口。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站出来明确反对的,不足三成。

就在这时,青阳从御座旁边走了下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段他走了很久的路。他走到海棠面前,仰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跪了下去。不是臣子对储君的跪,是弟弟对姐姐的跪。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鼻音,但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弟……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海棠扶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但他跪得很用力,膝盖像钉在了金砖上。她低头看着弟弟的发顶——他还梳着少年天子的金冠,冠下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脖子上。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教他批折子时,他也是这样跪在蒲团上,仰着头看她,说“姐姐讲得比我好”。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嘴甜。现在她明白了——他说的是真心话。

“起来。”她轻声说。

青阳站起来,退到一旁。他的嘴角带着笑,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他从来都不想当皇帝。从父皇驾崩那天起,从他被母后按在龙椅上那天起,从他在朝堂上对着奏折掉眼泪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一个能接过这副担子的人。现在这个人来了。是他的姐姐。

徐凤娇看着这一双儿女,沉默了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她的目光从青阳身上移到海棠身上,又从海棠身上移到帘子后面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最后落在御座上方悬挂的“正大光明”匾额上。那块匾额是先帝题的,是先帝的父皇题的,是许多代以前的某位先帝题的。它挂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只属于男人。

她转过身,牵着海棠的手,并肩站在御座前面。

“朕年少时想过称帝。后来遇见了先帝,就把这一步搁下了。朕搁下这一步,不是因为朕做不到,是因为先帝用一辈子告诉了朕——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当。”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镌刻在殿宇的梁柱之间,“他在帘子前面站了许多年,朕在他旁边坐了许多年。我们共同治理这个天下,从来不分彼此。现在他不在了,这一步,朕来替他走。”

她转头看向海棠,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担忧,而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终于走到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时才会有的、骄傲与心疼交织的目光。

“朕称帝,不是为了完成多年前那份手稿的最后一步。朕称帝,是为了让你不用再走朕走过的弯路。朕是那个走在前面替你蹚水的人。朕称帝,你做太子。等朕老了,你就是皇帝。”

海棠跪下去,额头抵在母后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只是一下。

满朝文武跪下去,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三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在微微晃动。那些反对的声音、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紧锁的眉头——都被淹没在了一片山呼海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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