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处 (2/4)
能让云笙心绪不宁的,只可能是这个人,柳颐期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但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在想他什么?”柳颐期问。
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而轮到云笙惊讶了,他一时有点拿不定柳颐期的态度,斟酌道:“当年孟章中毒,本有解药,只是阴差阳错,没有吃下去。我原以为海纳堂会知道解药的线索,没想到赤弥刹却说此毒无药可解。”
如果赤弥刹所言是事实,当年那解药是从何而来?
“这有什么值得想的,反正孟章已经死了。”柳颐期无所谓道,“难道你觉得那解药有问题?”
“……因为殿下的解药,是被我盗走的。”
说完这句,云笙缓缓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柳颐期笑了起来。他笑得毫不遮掩,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云笙古怪地问:“你笑什么?”
“你一直忧心忡忡的,不会是把孟章的死归因到自己身上了吧?”
柳颐期像听鬼故事却不相信有鬼,而把鬼故事当成笑话的那种人。
“我不相信你会偷药。”柳颐期忽然说。月光下,他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偏头与云笙对视,恍惚间,好像是孟章在说话。
“……”云笙撇开视线,“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所谓,反正对你来说,我应该是最接近‘孟章’的人吧?”柳颐期笑道,“我比孟章更了解你,你不可能偷药。”
“这是我自己承认的。”
“那也一定另有隐情。”柳颐期说,“你连抹杀掉我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去害——”
“什么?”云笙打断了他的话,满脸不可置信,“抹杀……你?”
柳颐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可以看到金色的丝线,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是另一个魂魄埋在他身体里的暗喻。
地下的黑暗中,有个声音幽幽响起:
杀了他,你的身体属于你自己。
“我的身体是极好的容器,不是吗?”他说,“孟章魂飞魄散,连肉身都不复存在,复活他的难度很大,你已知的任何一种手段,都不能保证成功,所以你找到了我。我的父母被罗刹杀死,年纪又小,正是绝好的容器……”
来找我,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你说什么?”
柳颐期眨眨眼睛,含笑问道:“我和孟章,你会选择谁?”
“什么选择,你们是……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是他?”柳颐期问,“我从小就叫柳颐期这个名字,六岁以前和父母生活,六岁以后被你带走。二十年来,你做天师,我却是个每天上学放学,读书写字的普通人,我想学做天师,经络却出了问题,直到最近才堪堪恢复几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转头就成了另一个世界死了一百多年的帝君?”
记忆闪回,孟章将一只灯笼递给他:“要是哪天不做帝君,到人间去做个普通人,应该会很快乐吧?”
下一刻,孟章又成了柳颐期:“如果我拒绝变成孟章,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血液涌上大脑,两道影子在眼前重叠反复,云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世界天旋地转。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来吃烤鱼啊!”
“走吧,你不是来叫我吃饭的吗?”云笙拼命抓住了阿几递过来的救命稻草,“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柳颐期眼底深沉,静静看着云笙离去的背影。篝火下,云笙身影摇曳,仿佛将要消失的幽魂。
来吧,来找我吧。
柳颐期走了过去。
两小时后,佘麒忽然口吐鲜血,陷入昏迷。
最先发现情况有异的是佘巧,佘麒吐血的声音惊醒了她。那时候佘麒已经进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佘巧尝试唤醒哥哥却失败了。佘麒听不见任何话,没有回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有呼吸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