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因 (1/4)
前因
柳颐期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最后一刻,他和云笙一起摔下来了,这片黑暗是什么地方?
他尝试向前摸索,却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臂。
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一道昏暗的光线从上方照下来,柳颐期随即感觉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向着光芒飞去。
穿过明暗的分界线,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他先前居然呆在一只罐子里,这是他在幻境中见过多次的,云笙逃到人界后一直不离手的那只罐子。罐口打开,照进罐子的光线,来自房间上方昏暗的旧灯泡。
不知为何,他的视觉、听觉都非常模糊,就像眼睛蒙着纱帘,耳朵盖着海螺,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光圈此消彼长,迷幻低沉如水流的底噪持续环绕着他。
柳颐期睁大眼睛仔细辨认。
这是一间阴暗逼仄的地下室,窗户的位置挂着防水布,仅有的光源就是头顶这颗灯泡。
灯下人穿着件厚厚的白色毛衣,长发扎成一束低马尾,不够长度的散发垂在耳侧。柳颐期浮在半空,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房间内应该很冷,他的指尖和下巴尖都冻得发红。
这个人就是云笙。
这是什么地方?
在柳颐期的记忆中,第一次认识云笙,就是在六岁那年的惨案上;在孟章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云笙,则是在那片血色的大地上。
他从未见过这间地下室,甚至从未见过云笙穿这件毛衣。
思考间,声音忽然消失,云笙擡起了右手。
柳颐期这才看出,云笙刚刚一直捂着胸口,而那声音,则是他在轻诵口诀。
随着右手举起,一根金色的线,被从心口牵了出来。
这根线柳颐期无比熟悉,他不止一次看到它出现在自己身上,那些在皮肤上显露、微微发光的金线,与云笙拉扯着的这根一模一样。
看到它的一瞬间,柳颐期这缕游荡的意识,有种被搅散的恍惚感。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金色的线就是云笙的神魂。
罐子里装着的是孟章的魂魄碎片,他正附着在孟章的残魂上,亲历“柳颐期”诞生的那一天。
云笙把魂线引出以后,将孟章的残魂拉向自己,接着仔细地操纵魂线,沿着神魂残损之处,将两魂拼合。
这个动作需要非常多的耐心,云笙几乎是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只有双手灵活飞舞。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也许有几天,也许有几个月,云笙不吃不喝,甚至没有休息,就那样站在灯下,像穿针引线的绣工,又像虔诚供奉的僧徒,给孟章的碎魂缠绕上绚丽的金线。
困住柳颐期的那层无形的隔阂,随着孟章神魂越来越完整,渐渐消弥。
现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云笙的脸。此刻的他比后来柳颐期熟悉的那个云笙憔悴很多,眼底有很重的阴影,眉头始终紧拧,在眉心形成深深的沟壑。
柳颐期看得越清晰,就越感觉到他的虚弱。从他胸口引出金线的速度变得很慢,有时候,云笙会停下来,捂着胸口等待很久,才能艰难地重新让魂线延长几寸。
这是不可逆的举动,云笙走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他将在这条路上献出自己拥有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咔哒的声音让柳颐期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云笙胸口的金线已经消失,他正将一个棕色的泥偶放到旁边的床上。
这个泥偶有巴掌那么大,比陷害赵琦的泥偶精致许多,制作它的人,甚至认真给它的前额留出了一缕头发。
柳颐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能随着云笙的拨动,像那泥偶飞去。
神魂入体,天旋地转。
柳颐期轻飘飘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滞,眼前炸出绚烂光华,耳边嗡鸣不止。他努力睁大眼睛,想从缭乱的晕眩中看清云笙,却只看到云笙白色毛衣的胸口处,已然浸透鲜血,赤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