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疏 (3/4)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见胡玖身体前倾,一副随时站起来的样子,轻轻点头:“是,我要去救。”
门吱呀一声,重重关闭。
又一夜过去,天空灰白无光,阴风卷着树叶阵阵吹袭,院子外寂静无声,看不到弟子们行走练功的影子。
风中似乎夹杂烟雾,整个世界浸泡在令人不安的朦胧中,在张冶的记忆中,这座山很少出现这种怪异的景象。
天气与灵脉流动息息相关,异常的天气,意味着灵脉异常的流动。
张冶向山顶望去,他的肉眼看不出什么东西,浓雾遮住了一切真实。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大门上还挂着师父当年题下的字:虚室生白。院内除了自己居住的那一间房,旁边的都已久无人住,墙根生草。
师兄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张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重新看像山顶的方向,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有游离事件之外的懵懂,一簇火苗在他的眼中燃起。
他蹬地腾空,以和体型完全不相干的轻盈姿态,无声点在院墙瓦片上,接着跃上树冠,踩着几乎垂直的崖壁奔跑,向山顶一骑绝尘。
谛灵山山巅又名化天顶,是寻常弟子禁止到访之处,张冶也很少来此。据说谛灵山派最初的创立者,就是在山顶重归仙界,此后再未回来过。后来,为了防止弟子们耽溺幻想不肯用功,新任掌门将化天顶设为禁地,只有特殊仪式时才能入内。
张冶刚一落地,就有守门弟子拦住他的去路:“张长老止步,此处有周长老吩咐,任何人不能入内。”
此弟子挂着周盛的令牌,看样子是他的徒弟,山上禁止斗殴,他却拿着出鞘的长剑,挡在张冶面前。
“你跟在师兄身边几年了?”张冶问。
弟子有点茫然:“五年……快六年了吧,怎么了,张师叔?”
张冶盯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根本不是周盛,我没发现,难道你这时时跟着他的也没发现吗?!”
“什么……怎么可能?无论是语气还是外貌,明明都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
弟子还想反驳,张冶猛地一推他,大吼:“周盛已经死了,放我进去!”
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简直是他回到现实以来的一次总爆发,他的焦虑,担忧,愤怒,懊悔,全部混了进去,仿佛他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已经一无所有。弟子被他的喊话内容吓得一下子后退,张冶立即把他往后一推,说了句“快走,不要被波及”,一边闯了进去。
周盛果然站在山顶,背着手,正在背对着张冶,远眺山下的弥漫雾气。
“你还想要什么?”周盛回过头,以十分慈爱,但没有感情的语气轻声说:“我可以将掌门之位给你。”
“不要用他的脸说话!”张冶脸色苍白,眼睛周围却鲜红如血,“我敬你是我的叔叔,又是我的师父,听你的话,可你呢?!你杀了我的师兄,你甚至连一句真相都不愿告诉我!张无端!”
“……”
悬崖尽头,周盛——或者说张无端,收敛起笑容。
“论天资,周盛比你强很多,”片刻,张无端开口,“以你的资质,若不是有我,你恐怕连内门都进不来。没错,你师兄待你一只不薄,当年你母亲磕头求我收留你,是周盛于心不忍,叫我一定答应。你比你师兄幸福得多,他早慧、又刻苦,所以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长老的位置,还有能力把你也提拔成长老。但同样的,他也必须早于所有人付出代价。”
张无端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副身体,就是他必须向我支付的代价。”
“你这恶人——!”
张冶被张无端的话气得目眦欲裂,忍不住拔剑怒指。张无端笑了一声:“周盛死前,让我留你性命。我也不想杀你,等我升仙去,这谛灵山就是你的,多好的机会,何必阻止我?”
话音未落,张无端神色一变,擡手一挡,只见张冶提刀而来,一只巨大的猎鹰虚相在张冶背后展开,发出一声尖锐鸟鸣,随即刀剑相交震响,铮——!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冶还没突破张无端的屏障,眼前的场景忽然旋转,他看到天空阴云,树叶动摇,好一会儿才明白是自己被打飞了出去。
随后,疼痛自胸□□炸般扩散,炸得张冶头晕眼花,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他费力睁开眼,却见到张无端还站在原地,只是垂目看来,那神情既像轻蔑,又像怜惜。
“师……兄……”
张冶想要说话,却只有血不断涌出。
“不要白费力气了,帝君手下尚且比不过我,你的师兄也不想看到你是现在这副模样。”
张无端淡淡说完,不再看他,转头走向从悬崖延伸出去的高台——那就是传说中,谛灵山的创建者飞升之处。